随着保护屏障的消失,屋顶的弓箭手再度拉到满弦,乌绀一声令下,箭矢如流星火雨般直射下来。
米兰和贝利亚尔同时使用气元素魔法,狂风骤起,卷断了箭身,利箭变成零碎的木头棒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乌绀见状,反而又低笑了几声,神色轻浮。
安朵斯眸光忽沉,握剑的手一颤,剑尖划开了贝利亚尔的衣袖,只见衣料覆盖过的地方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点,如千万根针正从皮肤底下往外刺,颜色渐深。
米兰惊呼一声,也撩开袖子,皮肤上的红点竟然比贝利亚尔更加明显。
安朵斯身上倒是没有变化,他不动声色挡在两人面前,看着乌绀,“解药。”
乌绀勾唇一笑:“反应过来了?可惜,这毒没有解药,衣料中的毒素只对魔法有反应,体内的魔力越充沛,中毒越深。”
她眯眼欣赏着米兰和贝利亚尔脸上的惊惶,朝他们一步步靠近,“如果不怕死,你们可以继续使用魔法,直到毒素撕裂每一根血管,爆体而亡。”
安朵斯眉头一动,剑刃翻转,向前两步直刺乌绀的心脏。
乌绀飞快后撤,一手抽出腰间的鞭子,凌空一甩,竟发出金属嗡鸣之声,下一秒,皮鞭与剑刃相撞,不但未断,反而裹住了安朵斯的剑,如一只钢铁蟒蛇,擦出电光,小巷里忽明忽暗。
乌绀依旧勾着唇角,笑容妖冶,“早就听闻审判官大人剑术非凡,只可惜不会魔法,才没在你衣料上下毒。”
“那真可惜。”安朵斯手腕一旋,将剑抽了回来,“我虽然不修魔法,但体内的魔力继承自路西法陛下,比他们任何一个都强。”
乌绀一愣,收起鞭子又向后跳了两步,“你和路西法有关系?”
米兰道:“废话,他可是路西法陛下的长子!”
乌绀沉默了一下,继而冷哼一声:“少唬我!如果是魔界的皇子,怎么会做这种沾满鲜血的杀伐之事?就算在龙谷,也没人不知道审判官是干什么的。专司斩魔,与腐臭的东西打交道,看似位高,其实是最下贱的工作!”
贝利亚尔爆吼一声:“你嘴巴放干净点!”说着一记火球脱手而出,从安朵斯头顶擦过,炸在乌绀身边的墙壁上,准头实在差了点。
安朵斯回头朝他皱眉,贝利亚尔还气呼呼地准备再动手,被米兰按住了。
毒素已经侵入身体,再用魔法,只会加快毒性发作。贝利亚尔这一击之后,身上的红点已经变成血色,表皮下的静脉血管都已裂开。
乌绀掸了掸衣领,挥开空气中呛人的灰尘,目光依旧落在安朵斯身上,“不管你是谁,现在一对一,你如果输了,就乖乖成为我的阶下囚。”
安朵斯举剑望着她,“我赢了,你就放我们走。”
“好啊。”乌绀挑衅地一笑,挥鞭冲来。
安朵斯迎击之前,飞快丢给米兰一条石头吊坠,接着便是金属相撞的激烈响声。
米兰盯着手里淡蓝色的水灵石,心头一动,拉着贝利亚尔向后让了让,低声道:“我们趁机离开。”
贝利亚尔惊道:“你要丢下他?”
“是他制造机会,让我们先走。”米兰悄悄打量屋顶和巷子尽头的士兵,将水灵石塞进贝利亚尔的手心,“这石头吊坠是成对的,不管我们去哪儿,都能感应到他。何况,此刻不走,我们就会成为累赘。”
贝利亚尔攥紧了吊坠,“累赘”两个字重重压着他的心往下沉。他一路上都觉得自己变强了,能保护安朵斯了,到头来,却还是成了拖后腿的。
米兰道:“这毒不能解,但可以代谢掉。我们不能再用魔法,只能靠你的翅膀飞出去。”
贝利亚尔深深吸了口气,绕到米兰身后,又看了一眼安朵斯的背影,然后一把将米兰扛起来,撑开翅膀,双腿一蹬地,直冲上天。
乌绀一惊,“别让他们逃了!”
弓箭手齐刷刷将弓弦拉开,对准天上的影子,安朵斯突然呼啸而过,人如魅影飘闪,与乌绀擦身,剑刃一同擦着乌绀的手臂过去,拉开一条血口,回身的瞬间又借着强劲的剑气劈开了小巷的石墙。
墙壁一阵动荡,箭矢失了准心,与天上的人影错开。
乌绀手臂上涌出鲜血,疼得倒抽凉气,奋力挥起一鞭,抽在安朵斯还未来得及从墙壁拔出的剑刃上。
“锵——”一声尖锐的鸣响,长剑刚经历与石壁相切的灼热,又被裹着金属的皮鞭狠狠一抽,瞬间断裂开。
弓箭手担心乌绀的安危,火速将弓弦掉转了方向,数发利箭射向安朵斯,他一推墙壁,旋身闪开,不料乌绀的鞭子紧随其后,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背上,斜拉出一道血痕。
安朵斯被鞭子的冲劲抽得踉跄几步,在地上滚了一圈,乌绀不给他丝毫喘息的工夫,上前又是一鞭,空气被抽得嗡嗡直颤,地面也在鞭子卷起的旋风中溅起碎石。
安朵斯闷哼一声,匍匐在地上,竟被这一鞭抽得神志恍惚。
“混蛋!”乌绀一脚踩在他背上,眼中翻滚着怒意,“是你先使诈,让我分神,怪不得我破坏一对一的约定!”
后背火辣辣的伤口加上女人的高跟鞋,安朵斯疼得险些咬碎牙齿。还未回神,已经被巷子尽头赶来的龙族士兵扭住,提到了乌绀面前。
乌绀把袖子撕成布条,裹住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打好结,回手就甩了安朵斯一耳光。
弓箭手从屋顶跳下来,道:“将军,那两个家伙怎么办?”
乌绀冷笑一声,挑眉看着安朵斯,“叫戈拉去,告诉它,所有飞在天上的东西,都是它的食物。”
安朵斯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冰冷,“斯兰大公要抓的,应该只有我一个。”
“呵,居然已经猜到了。”乌绀拧住他的下巴,笑容又复妖冶,“没错,斯兰大公就在城堡里,与摄政王为伍。虽然我不知道你如何得罪他了,不过,你现在连我也得罪了,审判官大人,我不会让你好过,也不会让你的同伙好过!”
说着,狠狠在安朵斯下巴上掐出几个指甲印,拍了拍手,朝手下道:“先把他押进军营的囚房,等我命令。”
“是!”士兵拖着安朵斯朝小巷外面走。
巷子狭窄的天空中掠过一片黑影,把光线遮得严严实实,足足五秒,那黑影才消退。是一只巨型翼龙,从他们头顶滑翔过去。
乌绀抬头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呵,戈拉一听到吃的,跑得比谁都快。”又看向安朵斯,戏谑道,“等着吧,兴许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看见同伴的尸骨。”
安朵斯眼中弥漫着阴森的寒气,那黑色仿佛来自地狱幽谷,沉默却疯狂地咬噬着所见的一切。
乌绀本想刺激他一下,不料撞进他的视野里,却把自己怔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挪开视线,绕到手下的前方去。
安朵斯垂下眼,积蓄魔力愈合后背的伤口。从他听到弓箭手称呼乌绀为“将军”时起,便猜到雪龙将军已被顶替,所以,他与米兰的猜测是正确的,摄政王联合了斯兰大公,意图谋权篡位。
只是这其中还有很多令人费解的事情。安朵斯思索了一下,觉得不如采用贝利亚尔的点子,将计就计,摸进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乌绀派来的龙车早已停在巷子外,好像笃定了安朵斯会落网。
两名士兵扭着安朵斯,正往车厢里塞,身后忽然传出火球轰击的面的爆裂声,震得在场所有人都有一瞬失聪,魂不附体。
猛一听声响,安朵斯以为贝利亚尔那个蠢货又拐回来了,谁知一扭头,看到的不是赤红色火焰,而是幽蓝色,只属于莫拉格的火系魔法颜色。
一刹那,他想起去城堡的路上,从小巷里晃过的那个影子——居然真的是莫拉格!
牵引车厢的独角龙吓得腾起前蹄,士兵也惊恐地端起武器,在烟雾中四处寻望。乌绀一鞭子抽在身侧,大喊道:“镇静!”
只是话音未落,一发火球直接炸烂了车篷,“轰——!”一声巨响,众人被冲击力弹向四周的同时,安朵斯被一股力道拉上了半空,并被斗篷裹住,避开了爆炸产生的冲击。
安朵斯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到脚下乱糟糟的响声,乌绀在嘈杂中高呼:“放箭——!”然后便是“嗖嗖”声,和箭雨撞在罩子上粉身碎骨的声音。
隔着斗篷,头顶传来一股热气,莫拉格的声音就在耳边:“抱歉,我来迟了。”
安朵斯静了一下,道:“天上有翼龙。”
莫拉格笑了笑:“我是法师,对付一只龙算什么。”
安朵斯便不再出声,直到振翅的响声盖过一切,远离了乌绀和她的弓箭手,甚至,远离了翼城。
安朵斯扯下头顶的斗篷时,看见变成小黑点的龙巢城堡,皱了皱眉,“你要带我去哪儿?”
莫拉格道:“去拿你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