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利亚尔这一觉睡得昏沉,再醒来已经是晌午。他缓缓转动脑袋,视线逐渐清晰,摆设简单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人,窗外阳光灿烂,能透过光线看见空气中细小的灰尘颗粒。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句:“安朵斯?”
床脚忽然弹起来一坨肉球,眼睛闪闪发亮,“主人你醒啦!”
“比西?”贝利亚尔惊讶地坐起身,按住小精灵的脑袋,“你怎么在这儿?怎么过来的?”
比西咯咯地笑,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抱住了他的大手,“路西法陛下把我进化成三阶精灵了,我现在厉害很多!然后那个叫莫拉格的法师,把我和斩魔剑一起送过来的。”
贝利亚尔一愣,想起自己晕厥之前,好像确实见到一个红头发的男人跟在安朵斯身边。
原来乌绀说的“骨架翅膀”,是指莫拉格。
贝利亚尔莫名紧张起来,翻身要下床,“比西,带我去找安朵斯。”
比西“哎”的叫了一声,贝利亚尔身上的绷带已经松散下来,一圈圈落在腿上。
贝利亚尔低头看了看自己,可以看出绷带是新换的,没来得及系好,而自己身上成片被毒素腐蚀的皮肤,已经变成淡淡的红斑,也没有针扎的感觉了。
比西道:“审判官说了,你需要休息,皮肤最好不要暴露在空气里。”
贝利亚尔摸了摸肚子,低声道:“是安朵斯的治愈术。”
比西点了点头,“他们正在另一间房谈话,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
他们?是说安朵斯和莫拉格?
贝利亚尔一把揪住小精灵的衣领,顺势从床上跳了下来,“我和你一起去。”
“哎,主人你……”
比西的话还没喊完,贝利亚尔已经迈着大步,急躁地推开了房门。
门一推开,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井口旁的两盆水,在太阳下反射着耀眼的水光。贝利亚尔眯了眯眼睛,紧接着便看到站在院子里的黑发男人。
安朵斯穿着一件干净的米色布衣,白色裤子和样式简单的藤鞋,双腿修长,双臂正举在头顶,撑开一件刚洗好的衣服,搭在葡萄架上。
那自然又娴熟的样子,看起来就像长期生活在这里的居民。贝利亚尔一瞬间感觉无比温馨,又总觉得像是做梦,连着揉了两下眼睛。
安朵斯转过头,眼神清澈明媚。
贝利亚尔一晃神,安朵斯已经走到了面前,从头顶的架子上捞了一条长褂,披在他身上,又拉紧领口,皱眉道:“大早上光着膀子到处跑,你知不知羞?”
贝利亚尔呆呆望着他,盯着他大概是嫌洗衣的时候碍事,被编成麻花的黑发,样式随意松散,几缕发丝还挂在肩头,微敞的衣领下露出半截锁骨,慵懒又迷人。
胸口突然一阵躁动,贝利亚尔一把揽住他的腰,低头吻住他的鼻尖,然后滑到嘴唇,迫不及待感受久违的温软。
安朵斯被他吓了一跳,任他亲了一下才一巴掌将他的脸推开,“你干什么?睡了这么久,嘴巴臭死了。”
贝利亚尔:“……”
安朵斯低头看着比西,道:“去厨房里,端碗小米粥给你主人。”
比西乖巧地点点头,扇着小翅膀飞走了。
安朵斯又瞪了贝利亚尔一眼,钩住他的脖子,嘴唇在他脸上轻碰一下,“下次注意场合,我就不嫌弃你嘴臭了。”
贝利亚尔眯缝着眼睛,笑了笑,“脸皮这么薄,比西又不是外人。”
安朵斯挑了挑眉,朝旁边一指,贝利亚尔转过头,看见隔壁房间窗子里那张阴沉的法师脸,差点“哇”一声叫出来。
“我们进去说。”安朵斯扳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屋子里推。
回到房间,贝利亚尔一边吃比西端来的粥和馒头,一边听安朵斯解释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才知道,今天早晨希摩来过,就在他睡醒之前,米兰和希摩出门去买药材了。
贝利亚尔吃着简单的食物,满嘴香味,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把安朵斯带回了自己的家乡,要永远定居在这儿一样。
安朵斯拿纸巾蘸了蘸他的嘴角,嫌弃道:“认真点吃,都流出来了。”
贝利亚尔一把抓住他的手,目光灼灼,“等这件事解决了,我们还能常来龙谷吗?”
安朵斯看着他,沉默了一下,将手抽了回来,“说到解决,亚尔,你知道我们将要面临什么吗?”
“知道,”贝利亚尔自信地一笑,“莫拉格把半块钥匙带来了,也就是说,我们要利用这半块,去引另外半块,到手之后,把钥匙交给路西法陛下,顺便把斯兰大公揪回去领罪,哒哒,皆大欢喜!”
安朵斯撑起脑袋,“你知道另外半块钥匙在哪儿?”
贝利亚尔眨了眨眼,“你之前不是说,在桀达尔手里,又被斯兰大公派腐魔抢走了吗?”
“在来到龙谷之前,我是这么以为的。”安朵斯道,“可在你遇见斯兰大公之后,我又觉得自己错了。”
贝利亚尔放下勺子,表情逐渐凝固,“你是说……”
“如果另外半块钥匙在斯兰手上,他为什么不直接抓住你,用你做筹码,交换我们这边的半块钥匙?”安朵斯拿起小勺,喂他吃了一口,又道,“恐怕当时桀达尔手里并没有钥匙,而是通过某种途径,把钥匙藏进了龙谷。所以,斯兰得到线索以后,以自己为诱饵,把我们引进了龙谷。”
贝利亚尔感到后背一凉,紧张地盯着安朵斯,“那我们,中计了?”
安朵斯回头看了一眼窗外,莫拉格正坐在院子里冥想修行,腰间的皮囊施加了封印,只有他自己能打开。
“也不算中计,”安朵斯道,“路西法陛下让他把钥匙带来,是为了让我们更快找到另一半钥匙,一起带回去。但陛下不知道,斯兰大公与摄政王联手了,让这件事变得更复杂,而斯兰大公也不知道,我们这边有希摩,有飞龙俱乐部,俱乐部的成员都是龙族,也就是说,我们在这儿并不是孤立无援的。”说完,又喂了一勺粥到贝利亚尔嘴里。
贝利亚尔乖乖吃了,接过勺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安朵斯道:“与飞龙俱乐部的会长见面。”
半个钟头以后,米兰和希摩一人拎着一只大口袋回来,除了药材还有午饭。
贝利亚尔才吃过不久,看见米兰拎回来的烤鸭,立刻食欲大增,又吃了一顿,捧着圆滚滚的肚子坐在葵花地里晒太阳。
希摩和他自从东大陆一别,再没见过面,两人毕竟有着一战之交,性格相投,并排坐着,希摩道:“眼镜不错。”
贝利亚尔得意地扶了抚镜框,“老婆送的。”
希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忍着笑看了一眼安朵斯。
“希摩,”贝利亚尔坐直身子,拍了他一下,“你们俱乐部,到底谁主事?当初为什么成立?现在又为什么帮我们?”
希摩笑了笑,“这么多问题,我一时半会儿答不完。”
“那就慢慢说。”贝利亚尔一脸好奇地盯着他。
希摩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道:“审判官品味真不错,眼镜很适合你。”
“你已经说两遍了。”贝利亚尔挑起半边眉毛,“怎么,被我迷住了?”
希摩一哆嗦,扭头又看了一眼安朵斯,好在安朵斯正和米兰交谈,没注意这边的情形。
“你说话收敛一点。”希摩无奈道,“让审判官听见了,要误会的。”
贝利亚尔刚想说“有什么好误会的”,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上一次在东大陆的军帐里,希摩给他擦跌打膏,就被多事的人传出去,说他贝利亚尔王又开始乱风流,想想就来气。
“抱歉,”贝利亚尔道,“我以前混蛋过一段时间,以至于闲话满天飞,把你也拉下水了。”
希摩笑着摇摇头,“用不着道歉,我刚加入骑士团的时候,因为血统问题,闲话就没断过。要不是巴尔团长提拔,我依旧籍籍无名呢。”
“那你是怎么加入飞龙俱乐部的?”贝利亚尔还惦记着这个。
希摩想了想,道:“飞龙俱乐部,还有会长,在我心里就像光一样。巴尔团长也是光,他给了我名副其实的地位和荣耀,但俱乐部,是另一种光,象征信念的那种……你能理解吗?”
贝利亚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迷惑。
希摩笑道:“在军队待久了就知道,越是靠近权力的地方,就有一股洪流,或者说泥石流,陷进去就要完蛋。但飞龙俱乐部的存在,对我而言就像是一道清泉,她象征光明正义,扶持每一个需要帮助的龙族,不会冷落每一个弱小者。”
贝利亚尔恍然,意味深长地叹息一声,又问:“那你们和斯兰大公有什么过节,为什么要帮我们?”
希摩道:“这是会长做的决定,我相信他,所以奉命行事。”
贝利亚尔刚要接着问关于会长的事,院门忽然吱呀一声,闯进来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所有人都惊了一下,瞪圆眼睛看着他,那乞丐却在跑进来之后,不紧不慢地把门关上,撩了撩乱糟糟的头发,露出一张面具,“哎呀,人都到齐啦,那我们开始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