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冷惜言的那一刻,云倾就再也舍不得移开目光了,对着许久未见的人是一顿的嘘寒问暖。一同回来的长孙羽檗和四个男奴却是径自上了楼,只是对在场的人眼光点了点却未开口言语。
见冷惜言依旧是对云倾不愿理会,往日里着实很想撮合两个槿篱,今日里却也不知为何竟然心里都起了几分酸涩。若是真的不在乎又怎么会故作冷淡姿态,三师兄他心里到底还是有着大师兄的吧。
不想男人注意到云倾和冷惜言之间的怪异、为此伤神,努力让自己变成那个欢脱的小师弟,槿篱用着“我还从来没有在京都逛过,大师兄和三师兄今天就陪我一起去逛逛吧。”的理由拉着两个人出了客栈。
一时间客栈大堂的那张桌上就只剩下了寻药和月笼纱两人。
“公子,其实我也许就没有来京都了,”月笼沙慢慢地开口道:“不知公子可愿陪我一起去这城中逛逛?”
从这段时间的相处里可以看得出月笼纱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可这人却也陪着自己在药仙谷那寂静里待了很久,思及此处,男人对面前人的请求又怎么会忍下心拒绝,终还是点点头首肯。
在京都的宽阔路上走走停停,两人最后竟是看见了一处竹园。
苍翠欲滴的竹子郁郁葱葱,在这秋日里总显得独树一格。
走在竹林间的小路上。
月笼纱看着寻药的背景久久没有开口,直到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堪堪要撞上男人的后背时月笼纱才回过神,却还是只单单站在那。
早就看出了身旁人的不对劲,现在见月笼纱依旧是安静一片,男人倒也不出声催促,又是慢慢地抬步,欣赏起了这郁葱的苍翠美景。
有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那竹叶是落了漫天漫地,亦是落了那林间的两人一身一头。
“公子。”靠近了男人,月笼纱抬手为男人拿去了飘落在他头发上的竹叶,声请轻柔缱绻、带着不舍又似是眷恋。
“若是不想说就不用开口。”若是旁人这幅犹豫不决的样子,男人肯定是会对那人说“有话便直说”,但对着月笼纱,男人却觉得开不了口。
月笼纱摇摇头,“我若真是菊宣阁的一个寝室就好了,那样就能一直陪在公子身边了。”说着心底的想象,眼神却是清醒无比无半点沉沦。
男人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后话。
“我是嬜罹教罚叛堂的堂主,在之前会被公子买下也只是一个意外,并没有戏弄公子的意思。”这时候,月笼纱却是开口慢慢坦白了一切。“我在公子身边的这些日子每一天都很快乐,就要离开了也尤其不舍。”
“可你依旧是月笼纱。”男人神色依旧如常,看不出一点有被欺瞒了事实之后的气愤。“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小时候我在菊宣阁见到的那风华绝代的红裳琴师,这与你是何身份、有何目的都无关。”
“只是小时候的惊艳了一时的记忆而已么?”月笼纱笑了笑,笑里有说不出的涩意。“真叫我忍不住想若是那日公子并未见过我该多好,那样我在公子的心里就不会只是久远的记忆了吧。”
却也知道这只是想象,月笼纱又是平复了许久才轻声开口道:“那若是我接近公子是有目的呢?那这样公子可愿满足我的目的?”
月笼纱的声音细不可闻,男人仔细听了很久才明白了对方的话。
“可我连你的目的是什么都不清楚,该如何成全你?”
“我的目的是公子的心啊,”月笼纱向男人走进了一步,认真的看着对方道:“公子愿意把他给我么?”
即便知道月笼纱话中的含义,但不知怎的寻药却是想起了月笼纱被花潋当做狐妖的那件事,还想要人心,这不正像是一只狐妖会做的事么。即便知道不该,男人却还是就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月笼纱:“……”一番情真意切的告白说完对方却笑了,他现在挺懵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抱歉,”寻药收敛了好久才收起了乐不可支的姿态,“心不能给你,荷香鸡可以么?”
然而并没有听明白对方的难得幽默,月笼纱苦笑,却也早就料到了会被拒绝,心里也没有很大的失望。
接着,再也无话可说,月笼纱那样眼神深深的看着男人,他知道他必须离开,但仿佛只要对面的男人说出挽留的话,哪怕只有几个字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留下。可,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
“你永远是我心里最好的琴师。”离别之际,男人如是说。
原来从头到尾我也只是一个琴师啊……哀莫大于心死,月笼纱此时却是真正的放下了,也罢,最起码他在男人的心里还是有位置的。
风潇然,竹叶漫天席卷。
那阵凌乱的苍翠里,红衣的美貌公子终是身形渐远。
许是之前待在男人身边的月笼纱真的太过细致入微,一时间离了他之后,男人竟是觉得处处都不适。而他让三个糟心的徒弟之间那种奇奇怪怪的氛围也是让男人倍感无力。
一日傍晚,客栈后那片小小的花园里。
男人盘膝坐在地上,手指时有时无的拨弄着膝上那张七弦琴,尽管琴音通透却也掩不了里面的繁杂音调。
许久,许久,男人拨弄着琴弦的手指始终没有弹奏出一首完整的曲子。
断续琴声里直到一人来至身前,这才消了那一片轻声的烦乱音节。
“长孙羽……国帝?”男人抬头看向来人,逆着光,那人那长及腰下的银发都被染上了暖色,到真像极了一个温暖的的人。
“先生喜欢琴曲?”长孙羽檗问道。
“不过偶尔取乐,”把琴放到一边,男人慢慢的站起身来。“还不知道国帝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长孙羽檗对男人对他的称谓觉得有些不喜,却也没有说出。“先前,寻先生助我找到了叔父,而后又为我的病开了方子。这些恩情我不知该如何回报,想请先生说说有何想要或者是我能帮您办的事情。”
“会弹琴么?”男人却是问道。
?原本还想直接送给寻药一柄琴的长孙羽檗,对着男人的话着实是反应不能。“先生想要我弹曲子给您听?”作为一国之君,还从未有人让他奏乐弹曲。
“那先生想听什么曲子?”
没想到长孙羽檗真会答应这个要求,男人想了想,道:“凤求凰,国帝可会?”但随即想了想才发觉这首曲子貌似并不适合让旁人谈给自己,只能叹了口气,不得已的收回了前言。
“罢了罢了,氏殷国帝的一个许诺可比这一首曲子珍贵许多,”男人完了弯嘴角,“那这个条件就等我有一日想到了,再去找国帝实现可好?”
“好。”长孙羽檗答应下了,一国之君的诺言自然是不会轻易违背,但谁又能想得到,之后寻药请求长孙羽檗为他兑现这个诺言时,却早就物是人非。
来和男人辞别之后,长孙羽檗和那四个早就难再忍耐的伴奴,就收拾了行装启程回氏殷国了。走之前四个男奴又是对男人千恩万谢,答应若是有一日寻药如果到了氏殷,他们一定会好好的招待他。
之后又过了几日,几乎把京都大大小小的巷子都逛了个遍,冷惜言在外的这几月里体会出了世间的美好,一时间竟也沉沦了。又是和男人讲明了他仍想继续在外游历之后,也带着他的包袱和一匹马消失在了出城的路上。在看到冷惜言离开之后,也不知为何槿篱竟然也别别扭扭的和男人道别然后跟了上去。
一时间一群人就只剩下了男人一个。
没有什么再留下的缘由,也打算即刻启程回药仙谷的男人却是在回房间收拾包袱的时候,见到了一个未曾料到的不速之客。
“二十年前我许诺过你母后的一个条件已然做到,不知皇上今日屈尊寒舍又是为何。”男人即便是对着商尧国最为尊贵的帝皇,仍旧是姿态不变,没有唯唯诺诺更没有屈膝跪首。
对男人这个在慌乱之时收留了云倾的恩人,即便知道那只是因为自己母后用她手里的药仙谷信物交换而来,云奕仍旧对男人满是感激恭敬,因为他察觉得出男人对掺于进皇室中事的不喜,却在这份不喜里仍旧收留了云倾,还把云倾教养的那般好,这足够为人兄长的他对男人感激不已。
在云倾回皇宫的这些日子以来,尽管他依旧不爱和自己多谈,但从云倾说过的那些话里,云奕也能听得出云倾他对他口中的谷主是有多么的爱戴敬仰。他的弟弟会这么尊敬的人,想来这人也不会对云倾置之不理,想到这,云奕也终于对男人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先生误会了,我今日来其实为了云倾。”一国之帝对着男人,却是字字恭敬。
“云倾?”男人突然听到了自己大徒弟的名字,还有些不解。“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