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男人再醒来的时候已然是晚上,起身时更是觉得浑身僵硬。
还是在顺安王府的那座凉亭里。
捏了捏被自己压得有些发麻的右手,男人轻轻呼了口气,却又是被自己舌尖传来的刺痛弄的轻轻“嘶”了一声。
刹那间那些像是在朦胧梦里的模糊画面倒带一般在男人的脑海里飞速的闪过,画面很多却大都相同。回忆几轮,最终,男人最后的记忆定格在那一片殷红。
“竟然不是梦,罢了罢了……”男人已经不想再去计较什么,既然劝也不听那就离的远远的,可惜那孩子掩饰的方法还太差,处处都是破绽,让他连假装没有发生都做不到。
又是捏了捏因为醉酒有些发痛的额头,男人待自己脑袋没有那么昏沉了才抬步离开了凉亭,在经过王府大门的时候那六个原本站得笔直挺拔的守卫,在看见男人的时候却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畏惧地缩在一边。等男人踏出了府门之后更是迅速地一溜烟跑进门内然后“咣当”一声关上了王府的大门。
男人还想着和六个守卫道声歉,抬起了一半的手见这阵势也是无奈的垂了下去,有些哭笑不得。
深秋的夜里,空气都充斥着寒凉气。
男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头,两只手都缩在宽大的袖间。
远远地在暗处偷窥着男人一举一动,那红衣公子此时恨不得马上为男人披上一件外袍,可他又是明白清楚地知道若是他在男人清醒的时候,那么贸然的出现在男人的面前,男人一定会对他不理不睬。也是啊,原本自己犯了那么大的错对方现在对自己的这般态度依然是最好的一种了,他又能再奢求些什么呢。
看着男人一步一步的慢慢走远,月作愁终于从暗处走了出来,望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却是久久出神。
“阁主。”
直到一个一身黑衣的下属出现在他的面前,月作愁这才终于从思绪万千中回神。
“地牢里的那十七名风雨楼的丁级杀手都尽数断气了,”黑衣下属回答得一板一眼,“之后也按照阁主的吩咐将尸体陈列在了风雨楼的门前。”
“做得好。”月作愁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既然是你的人先做错了事那就不要怪我下杀手。“自己回去领赏,啊,对了们还有地牢里那两个不守本分的守卫也记得回去让他们自己领罚,毕竟千机阁可不是善堂,不需要有着一颗善心的蠢货。”
“是,阁主。”黑衣人领命就慢慢在黑夜里掩去了身影。
原地。
月作愁抬头看着天上那轮被云彩遮住的月亮,嘴角的笑却是残忍又漂亮。
“大叔你放心,凡是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在酒楼难得才能订到一间的客房里又待了一整夜。
第二天男人给了银子让酒楼的伙计为自己买了一匹马,又买了些食物作为赶路时的干粮,又是收拾好了自己的几件衣服放在包袱里,男人就上马启程了。
慢慢学会了骑马的男人今天还是第一次独自上马,虽然马跑的很慢但却很稳,即便是不很平整的路上男人也没有受到很大的颠簸。
不消三刻,一人一马就到了皇城郊外。
直到大路上出现了一个全身血淋淋的人,马受了惊寻药这才勒住了缰绳下了马。在细细察看了这人的情况之后,得出这人只是太过疲劳、还有身上的伤口也只是看着有些可怖的皮肉伤,寻药才终于放下心把人扶上马驮去了最近的一条小河边。
毕竟是深秋时候了河里的水都凉的很,怕男人会因此染上风寒寻药还特意提前喂给了他一颗预防的药,之后寻药才把男人沾着血的衣裤都剥光然后就把人推进了河里。等到男人身上的血迹都被河水冲洗干净,寻药把从药箱里拿出来的一只止血药凝膏洒到了那些还没有结出血痂的伤口上。
处理完这一切,寻药才又费力的把男人从河里捞上来,把人擦干之后又给他穿上了自己的一身衣服,这才坐在地上一块看上去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开始歇息。
那批酒楼伙计给寻药买来的马,在一边又是喝水又是吃草,一会儿竟又舒舒服服的蜷起了四条腿窝在地上闭上了眼睛偷懒。
时间眨眼就过了正午。
拿出了包袱里的肉包子和一只水壶,寻药背倚在一颗大树上开始享用起了他的午饭。不过时机很不凑巧,寻药刚吃了几口的时候,那地上一直都在昏迷中的男人就悠悠转醒了。
“觉得身体怎么样?”见病患清醒了,寻药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起身走了过去。
地上的男人慢慢的从地上站起身,刚站定时还有些不稳的摇晃了几下但很快地就稳住了身形,礼貌的对寻药道谢道:“没想到又一次麻烦先生施以援手,真不知该如何感谢先生才好。”
“你失了很多血,你先把这个药丸吃了补血气,然后剩下的两刻钟吃一粒。”寻药拿了一只小药瓶递给男人,却是在把手收回来之后才又恍然回神道:“又一次?你认识我?”但我对在下真的是没有半分记忆啊,男人盯着对方那张还有几分憨厚的朴实面孔仔细看了很久却仍然是没有想起来什么。
“我是楚祐欢,”对方的手指轻轻在耳后划了一道,然后“呲”的一声就伸手把脸上的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给撕了下来,那除去了遮掩的脸赫然是一张肤如凝脂、又是一双惑人桃花眼、还有挺拔漂亮的鼻梁和殷红似血的薄唇。
简而言之对方这张脸都能称得上是红颜祸水,而对着这张脸,寻药却依旧是没有什么很大的印象,要不是对方明白的说了他是楚祐欢,估计寻药还要想很久才能想起来这美人的身份。
“可上次我们相见的时候你还没有这么高,”寻药看着楚祐欢几乎和他一般的身高惊奇不已,明明上次见楚祐欢的时候对方还是才堪堪到他的肩膀那般高,这才几月不见竟然就长高了这么多。
楚祐欢对男人这不可置信的模样,耐心解释道:“因为我今年才十六岁所以身量还会涨,会长高这也是正常的。”却不知这实话实说让男人更是低落了。
分明就有身高八尺足足九头身的男人,在这一刻真的是觉得后生可畏了,更何况这个后生才不过二八年华。
重新坐回了树下的那块大石头上,男人把包袱里的包子分给楚祐欢之后,就又靠在树干上慢条斯理的嚼起了自己手上那个吃了一小半的肉包,连续的吃了足有四个男人才拧开水壶的盖子喝了几口水,道:“你接着要去哪里?”问的自然是楚祐欢。
拿着包子,楚祐欢认真地想了想,回答男人道:“我暂且还无事要做,先生呢?您是有要事要办么?”
把手里的水壶扔给楚祐欢,男人对对方实话实说。“我要回药仙谷,而且我看你资质不错根骨也佳,不如你就拜入药仙谷做我的六徒弟可好?”
原来先生真的是传闻中的药仙谷谷主,楚祐欢对男人原本就尊敬的心这下更是愈发敬重起来,“做先生的弟子这世上自然无人不愿,可我还有未做完的事也还不能放下这件事不做。”像扇子似的睫毛轻轻地扇了扇,楚祐欢声音很轻语气却是很坚定。
“这样啊,”男人被拒绝了之后也没显露出什么失望的模样,依旧温文尔雅。“那真是很可惜,不过人各有志我断不会强求。”
“多谢先生体谅,”楚祐欢也是善解人意。
一时间两人也没了话题,等到楚祐欢终于吃完了那几个包子又喝了男人给的水壶里的水之后,时辰也是半下午了。
看着男人依旧靠在树上闭目养神、一片悠闲姿态,楚祐欢轻声细语的开口说了自己已经稍稍思量过的想法。“先生先前说要回药仙谷,那反正我这一时间也无事要做,不然就由我一路护送先生回药仙谷可行?”
带着暖意的阳光洒在身上,男人闭着双眼昏昏沉沉间听见楚祐欢的话,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你想做我这一路的护卫?但我可没有银钱付给你,这可算是一笔亏本的买卖,你还要做?”
“先生两次救我,对我的恩情早就让我感激不尽又无以为报,”楚祐欢的回答情真意切一片真心真意,“我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先生才是!若是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一定要开口和我说,但凡是我能做到的我就定会全力以赴。”
你这么说的我倒真觉得我是于你有天大的恩情了,男人笑了笑,不过是自己为医者的本分,救下的人却对此觉得感激不尽,总觉得自己才像是得了便宜的那个啊。但尽管心里这么想着,男人却也没有出言拒绝楚祐欢想要护送自己回药仙谷的请求,他可看得出这少年是个死性子的,认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