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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谷主总在被追求

   入夜。

   睡了一个下午的欧阳水轩果然准时来邀请寻药了,只是这次他没有和寻药去吃那摊子上的食物,而是去了镇上最大的那家酒楼,点了最贵的菜和甜甜的米酒。

   “那些街边食摊偶尔去吃几次,或者是因为没什么时间才在那里吃是没关系。”

   锦华楼。

   三楼的包间。

   看寻药似乎对他带他来这里用晚饭,而不是去街上吃还有些小小的惊讶,欧阳水轩也是说的诚心诚意。“但是现在是冬天外面天太冷,而且先生对那些东西也只是一时贪图新鲜,人早晚还是会去该去的地方,而不是在街边流连。”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男人用筷子夹了几片肉放进桌上的炭火锅里,心里头暗暗想着,又是夹起了切成半指宽小段的鱼往锅里放。

   炭火锅里的汤料是加了猪筒骨熬煮了很久的鸡汤,鲜香味很浓,在寒冬天气里吃一个滋补的鸡汤锅还是很好的,而且这锦华楼的炭火锅蘸料更是多达十多种,而这次欧阳水轩也只要了三种,香辣蟹黄味、咸香笋酱味和酸甜鲜果味这几个算得上受欢迎的味道。

   “先生身量是瘦了一点,可也不要只吃肉一点菜都不吃啊。”看着桌上的牛肉片、羊肉卷、小鸡腿、鱼肉段还有其他涉及肉类的盘子,都一一被男人夹了些进锅里,欧阳水轩颇有无奈的把锅子里熟了的肉都给男人夹到碗里,然后又放了些菜到锅里。

   “我的师傅曾经教过我,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顿会吃到什么滋味的饭菜,所以每一顿正在吃的饭你都要选自己最喜欢的下筷。”男人把自己碗里的那堆肉一一吃掉,碳锅里的肉熟的都被吃完了,见此后,男人才有些勉强的从锅里又夹了些伞叶肥美的蘑菇来吃。

   不就是及时行乐的道理么,而寻药的师傅也就是传说中药仙谷的上任谷主百里和畅,欧阳水轩对着未曾谋面的一代神医,倒有了几分的另眼相待。

   “百里谷主一定是个自由洒脱,从不拘泥的人。”欧阳水轩言语间不乏羡慕之意。

   “师傅他确实自在,”男人心底对百里和畅的记忆尽是美好,“但若是你想,你也可以活成自己想象的模样,你现在的财力身份没有人可以强迫你做任何你不喜的事情,不是么。”

   “是这样么……”可我除了高人一等的身份和无数的钱财之外,我什么都没有了啊,欧阳水轩眯着眼睛笑了笑,就算曾经短暂拥有过的东西也没了,而且我还要假装起不在意任由他离开。“或许先生说的也有道理吧。”

   炭火锅里鸡汤沸腾出的热气腾腾里。

   寻药和欧阳水轩用完了晚膳之后,不多会,候在这间包间外的几个侍者在听见包房外的那只小铜铃发出脆响后,就手脚麻利的进了包间把桌子上那些残羹剩菜都收拾了个干净,然后又是后厨房的一个女侍者将手里的托盘放在包间桌上,之后才把门掩了人都离开。

   托盘上是两只白玉小碗带着两只玉勺,碗勺那女侍倒是分别给两人放到了面前,可那里面盖着盖子的那个黄色锅子却任它留在了托盘上。

   那锅子盖得严实,寻药连里面盛的是什么都闻不出一点,有些好奇的就伸手去揭那锅上的锅盖,却不成想那盖子竟然裂开了。更准确的说是那只锅盖从中间一分为二了,而现在其中的一半就被寻药拿在手里。

   锅盖裂开的那处裂面平滑,能看得出是一早就被用刀从中间切开的,但因为那刀子薄而锋利竟没有让那盖子当场就一分为二。

   而寻药发现拿在手里的那半个小锅盖竟然有点香味飘了出来,遂不由自主的把那个盖子凑到嘴边,直到一口咬到了嘴里之后,寻药才惊奇地发现——真好吃!

   圆桌另一边。

   欧阳水轩看着男人吃的津津有味,也笑着拿起了那锅子上还剩下的半个“锅盖”。“这是这家酒楼招牌南瓜盅,用的是那种还没有彻底成熟的的南瓜,把瓜蒂切出一块然后掏去了里面的瓜肉和瓜籽,再把空了的南瓜放进锅里添水和特制的香料煮熟。”

   寻药手里的那块南瓜已经被吃掉了半个,因为加了秘制的调料熬煮,所以即使用的是没有成熟的南瓜也不会再有什么涩味,而且还有一种很清甜的香气。

   “南瓜盅里是一些浆果熬成的浓浆,用来蘸着吃是最好。”欧阳水轩边说着边用手拿起了那南瓜盅,走到了寻药的身边为他倒上了一碗的果浆。然后把剩下的倒在自己的碗里,那南瓜盅里已然空空如也。

   用手里的南瓜块蘸了一些果浆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果然是出人意料的好,寻药不一会就把手里的南瓜块吃完了。“锦华楼的这道饭后甜点真是别出心裁,我先前从未吃过。”

   “那我可以以后经常带先生来吃,”欧阳水轩轻易的下了保证,一脸毫不在意的认真,道:“先生既然这么喜欢,或者干脆和这锦华楼买了方子……”

   “一道再好吃的菜,一直吃也是会腻的。”男人用手里的白玉小勺搅着那碗里的赤色果浆,“天底下我没有吃过的美味还有很多,我打算明日就启程,去往各地寻求美食。”

   寻药说着像是思量了许久而现在才说出的话,欧阳水轩脸上的笑彻底僵硬了。“先生为什么非要走呢,就不能留下来陪我么!”攥成拳的手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使得桌子上的物件都齐齐一条。

   男人冷漠的看着欧阳水轩的失态,不发一言,要说失望好像也没有,因为他的心里对面前那人做出坦诚样的相信就从未达心底。

   “抱歉先生,我可能……”欧阳水轩把桌子上的手慢慢的缩了回去,脸上是很深很深的疲倦,而这种疲倦并不是来源于身体。“还是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一炬了。”

   “之前先生离开的那段时间里,我一直让自己不断地在心里重复先生一定会离开我这句话,也很清楚我留不住先生,可是那么长时间的自我提醒在听到先生说要离开的时候,依旧起不了一点作用。”

   “你不应该是这样的。”寻药慢声道。

   “对啊,我不该是这样的,这都怪先生,”欧阳水轩闭上了眼睛,把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了眼底。“是先生把我变成了现在可笑的模样。”

   人不为外物所扰,则为心坚,而并不觉得自己会有那么大的影响的寻药,对欧阳水轩的推责觉得很是无辜。

   “是我说多了,”再次睁开眼睛时,欧阳水轩的眼神又是温和了。“我觉得有些累就先回去休息了,先生还请随意。”

   这一次,欧阳水轩留给寻药的是决绝的背影。

   这一次,寻药觉得欧阳水轩应该是彻底清醒了,心终于也放了下来,可是之后的第二天、第三天在不断的被欧阳水轩用痛苦又挣扎的眼神,那么注视着然后在绕过他。寻药觉得这忘记的过程真的太长了,他应该做些什么。

   雅意衣坊。

   后院。

   首次拦住了在看到他之后又想要单方面避开的欧阳水轩,寻药微微抬头直视着身前人。

   “欧阳,你躲了我很多次了。”

   欧阳水轩稍低了头,不想对上男人的视线,声音是故作的冷漠。“抱歉先生,这样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但是我也很无奈。”无奈自己根本就不想忘记你。

   “你或许需要额外的辅助,”和面前人相比,寻药就是真正的冷漠了。

   一只青瓷小瓶被寻药拿在手里,“这是弃殇,取抛弃一切心殇之意,只要你喝了它所有那些你难以忘怀的事情,就都可以轻易的解决了。”

   男人冰冷的话语,似乎让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啊,欧阳水轩双眼无神的单手附上了自己的心口。“这下真的省了我把它挖出来的麻烦啊,多谢先生了,这赠药之恩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寻药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但该怎么做的时候他一向不会有多余的心软,欧阳水轩此时的可悲模样也未能让他心软一份。

   “弃殇,弃殇,真是个好名字。”欧阳水轩露出了一个好久都没有露出过得真心笑容,拿过了男人手上的那个药瓶。“就是不知道味道是不是也像它的名字那么好。”

   拔掉了药瓶上的裹绸木塞,面色苍白的俊雅公子慢慢地将瓶口凑近了嘴边。

   正午的太阳都暖不了的寒冬午日里。

   那仿佛隔绝了一切暖意的深院长廊的尽头。

   褐锦华袍的公子从眼角滑落的泪珠,滴落在衣襟上的痕迹消失得很快,就像一切都仿佛是个错觉。

   一人独在的长廊尽头,那身影伴着瓷瓶落地的声音终于也慢慢的颓废的顺着墙壁跌到了地上。

   痛苦的呜咽小声的飘在长廊里,一声胜过一声的撕心裂肺。

   直到声渐消。

   午时已过。

  

   自诩文人墨客扎堆齐聚的文馆,任何时候里面都不会少了人。

   拎着一个布包袱绕过了一个又一个自称是磨墨童子的青年公子,在一间包房前站定的男人,伸手就拉开了那道纸糊的拉门。

   门内。

   乌兰图倚在一面墙边正在往嘴里灌着酒,脚边的酒瓶已经空了一地,而乌兰索却是在执笔作画,不过那画得人却正是那房中的磨墨童子。

   二十四五的纤柔男子,正站在房间里一只插着假花的大花瓶前,可能是因为维持着一个姿势已经站了许久,所以两条腿都有些颤巍巍地发抖。

   偏偏那正看着这一幕的乌兰索还不满的将画笔拿在手里,对着那站姿左摇右晃的青年公子道:“你站就好好的站着,不要一直动来动去!我画的可不是连环画小话本什么的!你再不站稳我可要换人了!”

   “噗嗤”一声,看见了这未料想到的场景,男人忍不住笑了,这乌兰索倒是转性了不过依旧是蠢的厉害。

   “美人你,不不不,先生你怎么来了,”突然看见寻药,乌兰索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心里更是无法可治的想到了寻药之前对他的种种折磨,一颗心都隐隐骚动兴奋起来。

   乌兰索正闭着眼在喝酒,听到蠢弟弟的声音也诧异的抬起头,他也没想到寻药竟然会出现在这,毕竟离他之前说的五天之约可还有两日才对。

   寻药看见两兄弟如出一辙的懵逼脸,忍不住嘴角弯起,才开口想要解释,却又被房中那个磨墨童子的闷哼声打断了。

   房中的三人都朝那发出声响的方向看过去,才明白,原来是那位公子听了乌兰索的话心里害怕他真是会把他换了,努力想要站得稳一些,但是长时间维持不动的双腿血脉不流通,那青年公子方才试图站得稳一些,没想到只是动了一点就不小心因为发麻的双腿就倒在了地上。

   这磨墨童子不是乌兰图点的,他自然是毫无负担。但乌兰索可就不是那么轻松了,毕竟人可是他点来的,也是他让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供他入画的。

   “先生你听我解释,其实我只是想画一副画的,我没有做坏事,自从先生那天对我做了那样的事之后……”乌兰索说着说着就有些不对了,脸上的表情也是由心慌不已变成了羞涩一片,直叫一边的乌兰图瞧得直翻白眼。

   那青年公子倒在地上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他身后的那只大花瓶,本就易碎的瓷瓶一下子就成了一块块的碎片。看着这一幕男人对乌兰索的话也没有在意,就径自走到了那青年公子的身边,伸手把人扶了起来。

   毫无防备的跌倒在地,又因为手不小心按在了碎掉的花瓶的一片碎片上,顿时就冒出血来的伤口疼得不行的青年公子,也没想到会有人来扶他,双腿还打着颤的青年公子一个不小心就趴到了男人的怀里,一时被扑了个满怀的寻药也是被这突如其来不防备的后退了两步,方才站稳。

   那青年公子不小心跌到寻药怀里的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看到了刚才一幕气急攻心的乌兰索一脚从椅子上踹到了地上。

   这下贱的男人竟然敢对先生做这样的事情!乌兰索气得眼睛都发红了,毫无理智的就要对那地上的可怜公子再度施暴,还是多亏了理智尚存的乌兰图把人给拉住。

   其实乌兰图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也是一时接受不能,毕竟在他眼里寻药可是容不得任何人这样对待的,但他可也不想轻易的在寻药面前做出杀人的事情,会脏了寻药眼睛的是应该在暗处不被人发现才是。

   “我无事。”刚才也只是看不得一个好好的青年公子,大庭广众里这样可怜的姿态面对众人,哪成想这青年公子竟又是因为他背上了无妄之灾。男人也于心有愧,着手脱了自己的雪狼皮长袍盖在了那正扶着墙边站起的公子身上。

   “真是抱歉,这件衣服就给你了,”说着男人又拿了一张面额百两的银票放到了那青年公子的手上。“你拿着这银票去钱庄换了银子,就找个医馆瞧瞧。”

   只等那那青年公子披着袍子、拿了银子千恩万谢的离开之后,已经怒气散去大半的乌兰索忍不住,道:“先生你为什么对那个该死的男人这么好,他刚才对先生做出那么不敬的事情,明明杀了都不为过!”

   “那你呢,让别人在旁人面前做出那般可恶之为就能饶了?”男人不答反问,只是一句话堵得乌兰索满脸通红这才作罢。

   “他原本就是这家文馆的人,而且我只是让他坐在那摆一个能入画的姿势而已……”谁知道他会就因为这样就站麻了双腿啊,而且我一早就给了他银子的,乌兰索撅起嘴,不满的嘟哝。

   乌兰图也出口证明自己的清白,“确实,之前兰索只让那人坐在那供他作画的,也没想到那人会这么柔弱,站都不能站得久些。”明明白白的和男人讲清是对方先动的手,“而且对于他对先生你投怀送抱这件事,虽然我们苗疆中不论男女都十分热情奔放,但我们也只是对喜欢的姑娘或者情郎,我们也不知道中原的人原来对任何人都是这样。”

   怪我们中原人喽?寻药表示这个锅中原人不背。“不过是一时不小心而已,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世上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的,以后你们对旁人也不要太过苛责,要得饶人处且饶人。”

   苗疆之人直白也一向不懂什么弯弯绕绕,男人的话于乌家两兄弟而言是显得有些复杂了,不喜欢的就不做,哪能违背着自己的意愿做事?

   “说了这么多,你们都不问问我来找你们是做什么么?”男人看见两兄弟都是一副愣愣的表情看着自己,道:“还是说你们苗疆之人是来者都是客,也不管这客人是好是坏,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进了门?”

   “当然不是!”乌兰图出声反驳,“我们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我们苗疆的客人的!如果不是像先生这样的尊贵客人,我们尽数不会另眼相待。”

   “对!”蠢弟弟乌兰索附和着哥哥的话。

   “我倒是不知我什么时候成了尊贵的客人了,”男人轻笑,“今日来此我是想说之前的那个五日之约就作废,”画风又伴着两兄弟一脸的不想相信,陡然一转。“我们今日既出发去找你们的云主吧。”

   “啊?”男人的大喘气让两兄弟心都一上一下的,“先生你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还以为你不要跟我们一起走了呢!”乌兰索夸张的排着胸口喘了好大一口气。

   “云主也在中原,”不同于蠢弟弟造作的卖蠢,乌兰图显得成熟很多,直接又信任的将云棉草的行踪透露给了男人。“我们就是跟随着云主来到中原的,因为云主夫人的原因云主并不喜欢我们跟在身旁,所以我们就来了离云主所在的城镇不远的这里。”

   “云主夫人是哪位天雁门的大师兄否?”男人记得之前他去天雁门的那次,他在那位叫萧平颂的天雁门弟子身上发现了出自苗疆的怨忧蛊,如果猜测不差的话应该就像是他说的了。

   乌家两兄弟此时看男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天上的仙人一样,满是惊叹和信服。

   “先生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乌兰索瞪大了眼睛,他记得那位云主夫人因为他师父的原因,可是差点就不能和他们云主在一块了,更何况会告知别人他和我们云主的身份!难道只是分别了一次之后他们云主夫人就回心转意了?

   乌兰图也是惊讶,但没有蠢弟弟表现得那么明显,因为上次男人说了他是药仙谷谷主之后,他就已经学会了平静。永远是在传闻中才能听到的地方和传说中的人,有一日竟然真的出现在了面前,这可比什么都来得让人震惊。

   “之前因为云主夫人的师门对他和我们云主的事,也放得松了些,所以趁着那时候云主夫人就去南疆找了云主,不过一段时间之后,云主夫人就又回来了中原。”乌兰图说的这里也是发自肺腑的为他们的云主感到高兴,毕竟在单方面的付出了好多之后,终于让云主夫人死心塌地了啊他们的云主。

   “云主夫人说他要回去和师门彻底把他和云主的关系说清楚,不想再和云主分隔两地。”接着说下去的是乌兰索,“不过石先生的话就简单多了,毕竟先生自己就是所有人的师傅啊。”那样先生要是和我们在一起了不就没有人可以站出来反对了么,乌兰索为自己的好眼光感到骄傲。

   非常清楚自己的蠢弟弟在想什么的乌兰图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难道不知道有一种人注定是被别人用来暗自爱慕的么!而且先生的身份也不是一般人啊,因为上述的原因,即便是同样喜欢着男人的乌兰图也不敢再逾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