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天气里。
赶往商尧国的归途。
坐在马车外,稳稳驾着马的车夫看着路两边飞逝而过的景色,脑中不由得就想起了三天前发生的事。
三日前,到了一间客栈之后,寻药扶着像是昏迷了的乐清微,从马车上下来之后就和客栈掌柜开了一间房,再把乐清微安置好之后,寻药竟又付了客栈额外的银钱亲自去熬了一锅粥。
马夫原本还在猜测乐清微为什么昏睡不醒,熬好了粥的寻药却是找上了他,吩咐他在乐清微醒了之后就把厨房里的粥拿给乐清微。还给了他一张面额千两的银票,让他在乐清微醒后就带着他回商尧国,而且绝对不要把寻药的事情告诉乐清微。还说了要是乐清微问起他为什么会在氏殷国的时候,就告诉他是来这里游玩。
真是很不懂这些有钱人的世界啊,马夫摸了摸腰间钱袋里的银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三驾马的马车在冰雪化成了雪水的大路上愈行愈远,马蹄声声逐渐变小消弭。
天羽都的雪景真的很美,来到这儿后的几天里,寻药总会在城中的一座登高楼上,静静地看着天羽都雪落的风景。
今日如往常一般。
用过早饭后,寻药就穿上了一件厚实的大氅,到了城中的登高楼,然后一层一层的走上了足足十八层之多的登高楼顶楼。
登高楼是天羽都都城正中央的一座建筑,亦是都城中最高的建筑,站在登高楼的顶层可以俯瞰天羽都城的全部。
此时,寻药可以很清楚的看见正南面的氏殷王宫,那座占地千亩的建筑群。
天上的雪还在飘个不停。
而寻药远远的看着那在阳光下,好似在发着光一样富丽堂皇的宫殿,心里却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态似冰雪的男子。
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靠近了登高楼的围栏,寻药向外伸出手去接住了一片雪花,又感受着那片雪花在手心消融。
反复几番,手上的点点濡湿和传来的冰冷让寻药的心静了下来,又是过来好一会儿才收回了手,却没有擦干,只是任由着湿漉漉的左手垂在身侧、袖口。
距离走出客栈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有一个时辰,算着时间差不多,寻药也收回来自己的视线,缓缓地转过身打算离去。
但没想到,在转身的那一刻却是看到了那个一直都不敢去相信的人。
霎那间,忘记了如何去言语,忘记了如何去动作,寻药就那样呆立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对面人。
一时两相无言。
直到对面来人首先开口。
“寻先生你是在等我么?”面无异色的俊美公子看着寻药,说话也很是直接,“毕竟除了我,先生在这处也没有认识的人了吧。”
“有啊。”终于从突然见到来人的心慌无措里脱身,寻药露出了一个自打来到氏殷国首个真心实意的笑。
就像是意料之外的,根本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说,长孙羽檗声音都带上了丝丝寒气,道:“我不知究竟是谁,竟然使得先生不远万里来到这与其相见。”
“花潋和葵纱他们啊,”寻药笑意不减,轻声回复道:“他们先前说过,我若是有一日来了氏殷国境,他们定会好好招待我。”
“如今我来了,也不知他们可否能说话算话。”寻药就像真是这般想着似的,说的不疾不徐。
登高楼一阵冷风吹过,夹杂着点点雪花。
寻药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一缕垂在胸前的长发也被这冷风吹得微微飘起。
“他们就在楼下,如果先生想他们与你的约定现在就能作数。”想了又想,长孙羽檗始终不愿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他在氏殷王宫已经等了许久许久,真的不愿因为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把近在咫尺的人再推远。
“不了。”
寻药亦是想了好久才轻声出言拒绝,不能否认他在听到长孙羽檗的邀请时心头却是一动,但转而又想到对面人的身份,心里那些些微心思终究还是不得不放下。他是王,氏殷一国的皇,又怎么能、怎么会抛弃这河山大好后宫妃子,和自己这样一个不足为道的小人物在一起。
一直以来都明白的肖想,在这一刻更是让寻药明白了它究竟有多么荒唐。
“为何?”长孙羽檗不明白。“我等你已经等了很久了。”
寻药的身形一僵,有些不可置信。
“你在等我?”
“是。”向前两步对上对面那人的视线,长孙羽檗认真道:“之前先生给我开的药,服用至今我的身体已然好得差不多,所以我一直想当面谢谢先生。”
终究……终究还是在不死心的奢望什么么。
在听到长孙羽檗回答的那一瞬,寻药脸上一直挂着的淡笑也终于隐了去。“只是如此,再无其他么?”所以对我也只是感谢,连一份喜欢也无?
还有什么?还应该有什么?长孙羽檗真的不明白了,而且看着对面人的表情,自己似乎真的遗漏了什么一样。
而之后一直到走下了十八层高的登高楼木梯,长孙羽檗也没有想清楚他到底是遗漏了什么,对着寻药也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在原地等候许久的四位伴奴和轿夫在看到他们的主子回来的时候,脸上都是一片喜气洋洋,毕竟天气实在太冷他们真的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继续等了!
“寻先生!”离魅在看到长孙羽檗身后的寻药时,语气惊喜的掀开了自己的帽兜。“您怎么会在这?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传个信给我们!”
其余三个也是喜悦不已的围了过去,对着男人就是一顿的嘘寒问暖,真是好不热情,几乎让男人招架不能。
“外出办事途经此地而已,”寻药不想再节外生枝,语气淡淡的说明了缘由。
“那既然都来了,不如今日就跟着我们一同回去吧,”紫苜也不介意寻药状似冷淡的模样,极力热情相邀。
“不了,我今日就该回去了。”平静的拒绝了这个邀请,寻药微微弯了弯嘴角,道:“若有它日,我一定会再来此处好赴你们的盛情邀约。”
“老话不是说了么!择日不如撞日!”花潋可不是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的柔和性子,整个人都刚烈的很。“今日先生就跟我们回王宫吧,王他这段时间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这登高楼,今日恰好碰上了先生,那还能任由先生就离开了!”
“是啊是啊!”其余三个也都纷纷赞同,十八层的楼这么高,他们的王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等到先生你,那到时候可不知道还要爬多少次!多累啊!
果然真就是在等我而已,寻药不知该作何表情。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诚实呢,让他都不能生出什么特别的旖旎心思。
“走吧走吧!这里太冷了,还是和我们回去再说吧。”葵纱拉着寻药走去一旁的那顶轿子。
长孙羽檗一直在旁看着,这下见寻药再无理由推拒,也抬步跟了上去。
四个伴奴一起簇拥着他让他上轿,寻药被成功的推进那顶轿子里的时候,感觉他几乎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八个皇室的轿夫将轿子抬得稳稳的,在冰天雪地里丝毫没有被那风雪波及。
轿子里燃着一只铜铸的火炉,里面火苗正旺。
感受着和轿子外面那冷风瑟瑟截然不同的温暖,寻药那藏在大氅下的两只冷冰冰的手,手指动了动,也将大氅敞开把手伸出来靠近那只火炉交互的搓了搓。
时间过去了快要一刻钟。
两个人却依旧没有什么话要说。
却也都知道了对方不是什么善谈的人,两个也就没了什么负担。
许久,直到看着寻药将已经暖好了的手收了回去,长孙羽檗也是正好想到了一个疑惑。
“先生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长孙羽檗语调缓慢,“上次先生对我还是称得上热情的态度,可这次,我能察觉得出先生你在抗拒着我。”
敛眸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寻药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的样子,毕竟他也知道长孙羽檗不是什么迟钝的人,早晚都会察觉到他的心思。
“我可以知道这是为什么么?”长孙羽檗颇为不解,他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让寻药如此的避之唯恐不及了。“是我做了什么让先生厌烦的事?”
“没有。”寻药声音很低,“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是我自己的原因罢了。”
看寻药的意思是明显不想再谈下去,可即便如此长孙羽檗还是不愿就此打住,不明不白的状态让他觉得烦躁。
“先生与我还没有那么生分,所以先生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不想我们之间因为有什么话没有说明白所以最后变得疏离。”
“你有妃嫔了么?”寻药却是不答反问,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人。
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就转到了这,长孙羽檗懵懵懂懂,但还是据实以答,道:“并未,我还在等那个会与我携手一生的人,氏殷国的皇从来不滥情博爱,我亦是如此。”
寻药笑了笑,像没有想到但也觉得应是如此。
“好,三天后我会把我没有告诉你的话说给你听,如果你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