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压在袖口上的力道让祁程远杂乱无章的心一窒,冷寒的面庞紧绷成线,凝满了纠结与烦乱。
“祁护法,灵儿不求别的,只求……能见他一面……也不可以吗?”
卑微的祈求着,悲伤的诉说着,轻软细语,低声幽怨,一声接连一声的敲打着祁程远那颗飘摇颤动的心。
心中千思百转,终究是凝汇在喉间,发出一个温柔的音节,“好!”
闻言,段灵儿一双含泪的美眸于刹那间凝满欢乐的笑意,媚眼勾人。
黑色的夜幕将世间万物悉数的笼罩,富堂的宫殿,奢华的殿宇,全部伫立在夜的帷幕下,宁静而又安详。
夜间的凉风透过百合花叶窗吹进殿内,带来丝丝的沁凉。风卷起床前的红色帷帐,在空气中轻轻的飘荡,如绽放于澄澈湖面上的红莲,于空气中涟漪微荡。
乍听到从空气中传来的一阵细小波动,睡于榻侧的男子倏地睁开了一双艳丽如血的红眸。
挥掌吹开窗前的幔帐,段凛渊从榻上坐起身体,平静的眸光从百合窗上穿过。俊逸的面容微沉,启唇轻声的低喃道,“没想到,已经是华灯初上,酉时已至。”
微沉的脑海中忽然窜入了一句低沉性感的男音,睡于床榻里侧的男子,轻蹙细眉,而后缓缓的睁开了一双璀璨的星眸。
“睡得可好?”昏暗中,段凛渊的视线极好,能够清晰的看见男子那双轻微颤动的长睫,如一对蹁跹的蝶翼,脆弱唯美。
“嗯。多谢尊主……的手下留情。”咽下涌至口腔内的一口鲜血,落九憧缓身从榻上坐起身体,苍白着面容道。
“青桦,本尊问你。在你轮回数世之间,你可曾与本尊有过交集?”随手撩起胸前的一缕墨发,段凛渊神色闲恬,看似轻松淡然。只是,那只缠绕发丝的手,却不由的握紧。
“从……无。”蓦然的,一道亮光从脑海之中闪过,将落九憧刚恢复的理智劈的四分五裂。
犹记得,在冥界的时候,他身处昏迷之中,曾听到“魔尊”两个字。难道……他生生世世所攻略的对象,本就是赤焰的转世?
似是一下子触碰到了事情的真相,落九憧菲白的唇瓣紧紧的抿起,苍白的面容更加憔悴了几分。
“是么?”将身侧男子的奇怪反应尽收眼底。从对方身上传出来的紧张与不安,段凛渊都能感受的真真切切。似乎……感同身受般,如此的清晰。
这还真是一个全新的体验。
“青桦,本尊当日曾说过,你欠本尊的,本尊终会一一的讨回。如今,本尊思来想去,若是单单的让你死去,是不是太过于乏味和无趣。”松开缠绕于指尖的墨发,段凛渊飞身走下床榻,莹润如玉的脚掌踩在玉石板上,发出一道清脆的轻响。
“赤焰,千年前,青桦甘愿身葬诛仙炉。这千年后,魔尊想要如何的处置,青桦皆不会有丝毫的怨言。”菲白的唇瓣微抖,落九憧轻轻的扬唇,面上清寒如玉。
只是,心底的惊涛漫过一岸又一岸,几乎将他的整个心房淹没。
原来洛淏,玄怀,都是他。还有那早先的几世……
也许,在他设下噬魂之咒的那一瞬,他们的命数便早已的缠绕在一起,纠结不清。
原来,他爱的是杀死他的人。亦是他想杀的人。
呵呵……
嘴角勾起一抹牵强的笑意,落九憧无比清晰的感到心脏那块痛的难受,仿若有几把利剑往那戳刺,刀刀见血。
“噗……”终究是捱不住心口的郁结,一口鲜血冲破口腔的桎梏,从口中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段凛渊心脏处一阵抽痛,自胸腔内升起几抹躁动。
用灵力压下胸口处陡生的血气,段凛渊一双血色的红眸加深了些许,变得越发的妖异。
“青桦,在本尊尚未决定让你死前,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否则……本尊便会一一的杀掉,那些你所在意的人。”
话落,段凛渊眸色深深的望了榻上一眼,修长的身形一转,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只余下一句狂霸邪肆的话语。
“青桦你好生的歇着。等本尊了结了一些事后,再来清算你我之间的恩怨。”
“清算?”嘲讽的勾了勾唇角,落九憧自嘴角噙起一抹无力的轻喃。
如此,这里就不会那么的痛了吧?
他本以为那诛仙炉内的滋味如人世间的炼狱,让人痛不欲生。谁知,这心痛的滋味却也是这人世间最难挨的苦楚。
痛彻心扉,刻骨难忘。
沉思间,落九憧只觉一阵困意渐渐地爬上了眼角。双眸微阖,便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祁护法……我……我的妆容可好?头上的这个碧玉瓒凤钗可否美艳?凛哥哥他会不会嫌太花哨了?”段灵儿莲步微挪,边走边启唇询问着身前一脸缄默的男子。
“不会。只要是……灵儿姑娘所喜的发钗,尊主他一定会更加的喜爱。”祁程远沉默了片刻,终究不忍扰断女子话音中的欢喜,声音清凉道。
“真的吗?”闻言,段灵儿白若梨花的面上飞来几抹红霞,如上好的胭脂般,粉丽清媚,不胜娇羞。
两人说话间,已然在暗红的雕花门前站定。抬眸望着门匾上“永荟宫”这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段灵儿于瞬间湿了一双美眸。
这永荟宫,乃是凛哥哥一人的寝宫。自从千年前他发生意外之后,这永荟宫她便不曾榻进去一步。只因,睹物相思,心痛难忍。
心下微颤,段灵儿伸出莹润的指尖,颤抖着双手推开了暗红的殿门。
“嘎吱”一声,入目的是淹没一切的昏暗。
见此,祁程远黑色的袖口一挥,殿内高悬的夜明珠,似是被突然点亮了般,发出刺目耀眼的白光。
霎时,殿内熟悉的摆设,一一的映入到眼帘之中。艳色的朱砂椅,散发着莹莹光泽的青玉案桌,雕有繁复花纹的九龙杯。诸此之多的摆设,如印在脑中,清晰如昨。
朦胧的眸光自布有红色的帷幔处扫过,段灵儿含泪的美眸一窒,盈盈的眸间浮现出了一抹不可置信。
“这人是从何而来,竟然……躺在凛哥哥的榻上歇息?”
心下这般想着,段灵儿白里透红的脸上蓦然浮现出了一抹薄怒。
“祁护法,那个男子是谁?灵儿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压下心中的怒意,段灵儿声如黄鹂啼叫,柔声细语。一双秋眸泪雾盈盈,无声的诉说着吐不尽的委屈与悲伤。
迎着女子的视线看去,祁程远一张冰寒的脸微僵,一双墨色的眼眸中布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那人明明身处寒水沁内,怎么会突然的出现于尊主的寝宫之内?”
见男子一脸的诧异,段灵儿泫然欲泣的眼珠子一转,柔声道,“祁护法,这位公子可是凛哥哥新来的“贵客”?”
“贵客”两个字,段灵儿含在口中咬的紧紧的,嗓音加重了许多。听起来颇有一种不尽委屈的意味。
“并不是。是这样的……灵儿姑娘。”收回凛冽的眸光,祁程远锋利的唇线轻抿,话语清冽,透着一股子的寒意。
“他并非是什么贵客!而是被尊主俘获的仙界败将,月华曦。”
“啊?”闻言,段灵儿一张樱桃小口张的老大,莹莹的玉齿于粉唇间隐隐的浮现。
见状,祁程远急忙的垂下首去。
被一道娇柔的惊呼吵醒,落九憧颤了颤长睫,睁开了一双清冷的眼眸。
“姑娘,在下并非是什么贵客,只是这魔宫之中一个身份下贱的囚俘。”说话间,落九憧伸手撩开被角,缓缓的起身走下床榻。
“你……你都听到了?”似做了什么坏事被大人抓到的小孩儿,段灵儿慌忙的低垂下头,眼神闪闪躲躲,玉颜含粉的面上变得愈加的嫣红。
“咳……隐隐约约的能够听见姑娘的话音。”微微的颔了颔首,落九憧将手放在嘴角处轻轻的咳了一声。
段灵儿双眸盯着地面,嫣红的唇瓣紧紧的咬着下唇,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道,“公子,我在殿中细细的查探了一番,并未见到凛哥哥的身影。敢问公子可知凛哥哥的去向?”
说罢,段灵儿一双水灵的大眼扑闪扑闪的眨了几下,缓缓的抬起了头。
煞那间,这一眼便是惊为天人。
眼前的男子虽是一身粗布白衫,可那眉目如画,淡然出尘的身姿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有种遗世独立,凌然于世的感觉。令人打心底处生出膜拜之意。
若不是她心里早就已经爱上了一个人。说不定,只此一眼,她便会爱上眼前的男子。
“在下不知。尊主说,他有要事在身便先行离去了。”淡淡的说着,落九憧侧眸凝望着暗沉的夜色,眸色复杂。
赤焰,你我之间,可真还是剪不断理还乱。也许,早在千年之前,在我设下“噬魂之咒”的那一瞬,便将你我之间的渊源结下。追根溯源,这一切皆是因我而起。那么,也理应以我作为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