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声枪响将苏塘从睡梦中惊醒,他猛然坐起来,大汗淋漓地剧烈喘息,有力的大手抚上他的脊背,紧接着宽厚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上来,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一点也不嫌弃他浑身的汗味儿,他听见男人餍足后沙哑性感的声音,灼热的呼吸让他敏感的耳朵阵阵发痒,心底涌起熟悉的悸动,然而那悸动却因为梦里拿着枪的男人和凛冽的枪声给绊了绊,他知道自己向来迟钝,却没想到迟钝到现在才反应过来,那天叶晋凌来救他的时候,分明手里拿着枪,还有那死在叶晋凌手下的那个男人,昨晚,无意之中他听到了白宇阳的嘟哝,说可惜叶晋凌这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可是记忆里的叶晋凌明明只是个家里比较有钱的大男孩而已,为什么会和神枪手扯上关系?难道在分开的这些年,叶晋凌经历了什么吗?
想到这里,苏塘不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真是可笑,是他先放手的,事到如今他有什么资格过问叶晋凌这几年发生了什么。
叶晋凌看着面前乖乖闭着眼睛的人,挫败地骂了句脏话,伸手将苏塘抱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双腿间,他则背靠着床栏,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叶晋凌闻着怀里熟悉的味道,有一种空荡的怀抱被填满的感觉,奇怪的是,遇到这个男人之前他明明并不觉得自己怀里空落,如今却无法想象男人不在他怀里的场景。除了怀里的这个男人他从来没有在床上这样抱着一个男人只为了睡觉。确切地说,还没有一个人上过他家里的床。
察觉到男人的平静,苏塘扑通乱跳的心竟然也渐渐安宁下来,如今的日子虽然太过美好,但是他也无需杞人忧天,走一步算一步,这些幸福都是赚到的,老天对他也不算太薄。
“你还没告诉我,刚刚做什么噩梦了?”叶晋凌的手轻轻抚摸着苏塘的手臂。
“你,你会用枪?”刚问出口,苏塘就后悔了,这问题一听就知道过于禁忌,他不该问的。
“嗯,以前学过。我在部队待过几年,那时候学会的。”
原来如此。苏塘这才放松了呼吸。
“怎么?担心我是个混黑道的?”叶晋凌放松地靠在床栏上,把怀里的人又往胸前抱了抱。
“为什么害怕菜刀?”
苏塘一愣,“你怎么知道的?”他已经掩饰得很好了呀,虽然握着刀的手还是会发抖,但其实已经不影响他使用菜刀了。
“告诉我,为什么害怕?”按照叶晋凌以往的风格,想知道什么,直接派人去查就好,但是苏塘是特别的,他非常不想通过一沓资料几个陌生的人来知道苏塘的过往,他想听他自己说。
叶晋凌的语气和声音都带着一种蛊惑,让苏塘不由自主地开始诉说。
“我是个孤儿,小时候曾被一对夫妇收养,养母对我很好,养父虽然不怎么爱说话可也很疼我,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拥有一个家了,养父却毁了这一切。电闪雷鸣的夜晚,”苏塘吞了吞口水,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又在他脑海里鲜活起来,从不曾被忘却,“我听见养母的惨叫声,当我跑进养父母的房间,一脚就踩到了个绵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那是养母的一只手,这只手早上还牵着我去学校,我机械地抬起头,发现了断腿,脑袋,还有那个站在中间浑身浴血的男人,他手里的菜刀还滴着血。”
叶晋凌抱着人的手不觉一紧,被看到了杀人场面,那个男人一定会杀人灭口,那苏塘?
“那个男人提着滴血的菜刀走向我,我拼了命地跑,一直跑,直到那个男人被警察按倒在地上。我已经记不清那个男人的样子了,可却一直记得那把菜刀,它一直滴着血,滴着养母的血。”
“没事了,乖。”叶晋凌低头在苏塘的头顶上亲了亲,“一切都过去了,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人家说,这世上最美好的是誓言,原来竟然是真的。
苏塘宁愿相信此时此刻叶晋凌说的都是真的。
这件事埋在苏塘心里太久了,久到他以为他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却没想到这样轻易地就说出了口,他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明明是那么残酷的回忆却能如此平静地诉说,是因为听众是这个男人吧。
苏塘凑上前去亲吻着男人性感的薄唇。
苏塘很少主动,这是第二次,对于叶晋凌的杀伤力可谓是致命的,叶晋凌原本平静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被唤醒,“乖乖的,别勾我。”
“叶晋凌,你抱抱我好吗?”带着渴望的哀求,清朗却透着欲望的声音。
两人一直折腾到天亮,叶晋凌终于放苏塘去睡了,苏塘倦得连要送瑱瑱去上学也想不起来了。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叶晋凌担心苏塘待会儿醒了找不着人,将小家伙塞给了裘戈,他则钻进厨房熬起粥来。
苏塘醒了,愣愣地看着天花板,除了那个承受的地方,苏塘的整个身体竟然都很舒畅,他好多年没有如此安稳地睡过一觉了,果然说出来就好了吗?
苏塘很久没觉得寂寞了,人家说寂寞是闲人的权利,像他这样每天要忙着东奔西跑挣钱养孩子的男人哪里会有闲心去享受寂寞?然而此时此刻他真的觉得寂寞了,从床上爬起来,不由自主地到处寻找叶晋凌,虽然他明明知道叶晋凌一定已经去上班了。
叶晋凌端着粥出来,和呆在客厅里的苏塘来了个面对面,不过很快,叶晋凌就放下了粥,沉着脸走了过来一把将苏塘抱了起来放到饭桌旁,“谁允许你不穿鞋子就跑出来的?地板凉这样的常识也需要我教你?”
叶晋凌转身回了卧室,很快拎着苏塘的拖鞋出来了。
苏塘怔怔地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给他穿拖鞋的男人,这样的举动和叶晋凌的人太不相配了,他本能地想把脚往后缩,却被男人一把握住了。男人皱着眉,声音有点沉,“脚怎么这么凉?”
“没、没事儿的,我平常就这样。”
见叶晋凌总算放过了他的脚丫子,苏塘松了一口气,闻着粥香和咸菜香,苏塘终于想起自己饿了的事实。
“你会做饭?”苏塘完全没有办法想象叶晋凌围着围裙穿梭在厨房的画面,太具有冲击力了。
“很奇怪吗?我会的多了去了。”叶晋凌将勺子递给还在发愣的人,勾起唇邪肆地笑了笑,突然盛了一勺粥含住,倾身过去吻住苏塘的唇,将糯香的粥哺进了苏塘嘴里,叶晋凌不怀好意地笑,“我差点忘了,你喜欢用嘴。”
“你!”苏塘瞪圆了眼睛,抱着粥蹭蹭蹭地跳出三步远,浑身戒备。
叶晋凌肆意地笑了,低头喝粥,没再理会苏塘。
吃过这餐,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了,睡得太饱的苏塘和精神好得不正常的叶晋凌窝在贵妃榻上看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往年的一个综艺节目,几对明星模拟情侣。苏塘突然指着里面一个笑得很灿烂的男孩失落地说,“这个人已经死了,死的时候才28岁,自杀。”
“因为什么?”这种娱乐八卦,叶晋凌向来不当回事儿,但是是苏塘在讲,他就愿意听。
“抑郁症。”苏塘的声音更低了,养母去世后他被送回心心幼儿园,差点就得了这个病,如果不是哥哥出现,他说不定也已经自杀了吧?抑郁症真的很恐怖,他那个时候总觉得脑子里还住了另外一个人,每天都蛊惑着要他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整个人都是恍惚的,看不清楚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往往清醒过来的时候都发现手臂上鲜血淋漓的,那种日子光是想想都可怕,苏塘突然很想念哥哥了。哥哥其实不是他的亲哥哥,而是孤儿院里认的,叫苏落,大学毕业后出国留学了,算起来已经有十多年没见了,不知道哥哥还好吗?若是在他死之前能再见哥哥一面就好了。
耳朵里突然响起热闹的声音,苏塘懵懂地抬起头,发现电视画面已经变成了相声节目,他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窝进了男人怀里,从来没有觉得哪一刻身后的怀抱如此让人眷恋,即使是当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