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尴尬的沉默,没有想象中亲人相见热泪盈眶的画面,除了叶晋凌一直单手抱着瑱瑱揽着苏塘、表情冷淡外,其他人都有些窘迫,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良久后,梁天终于干巴巴地喊出了一声爸,偷眼看了一眼对面眉清目秀的孩子,梁天心里又是期待又是愧疚,妻子杨秀兰直直地看着对面的人,农村清苦的岁月抹去了年华,当年村子里出了名的美丽女子如今已是华发半生,她往前走了两步,张了张口,却猛然想起当初丢弃这个孩子时,连名字都没取。杨秀兰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呜咽出声,蹲下身子痛苦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苏塘转头看叶晋凌,眼下这情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叶晋凌的意思是,人也见过了,直接转身离开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就好,但看到塘塘的眼神他就晓得,他这个心软的笨蛋啊,多半是已经原谅了这抛弃他的夫妇了。
梁泽庸纵使不止千百次地在心里骂儿子儿媳不是东西,但真到见面这一刻,所有想骂的话也都骂不出来了,老人叹了一口气开口说话了,“梁天,当年你们自己做的糊涂事自己想办法吧,今天孩子能回来已经是对你们最大的宽容了,换了任何人都不会再搭理这样狠心的父母。”
“狠心?”一个愤恨不堪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响起,这是个三十七八岁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他突然蹿出来指着苏塘对着在场的人怒吼,“你们看清楚,到底是谁过得不是人的日子!老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他在吃香喝辣!穿好衣服住大房子有大把的票子!老子呢?三十七八了光棍儿一个,为什么?不就是因为这两个老东西没本事吗?女婿一个两个都给老子装穷!老子好不容易挣点钱把房子修上了,得,一纸狗屁文件说老子违规建房,说推就推了!老子现在一无所有,都是谁害得?是你!还有你!两个老不死的!”男人指着梁天夫妇情绪激动。
“啪!”一声响,男人脸上被人狠狠地给了一拳。
苏塘脸色通红瞪着男人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这辈子没有遇到过这种泼皮无赖,手有点疼,这还是他第一次动手打人。
还要耍狠的男人被叶晋凌一脚踩在地上,他冷冰冰地看着对面着急忙慌的梁氏夫妇,“他叫苏塘,从前和你们没有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你们最好安分点,否则像最近这样的灾难会接连不断的。”叶晋凌低头看着脚底下的男人,眼神肃杀,“而且我告诉你,我最喜欢跟不守规矩的人玩儿,因为过瘾。”刚才还在挣扎的男人显然是被吓到了,不敢再妄动。
瑱瑱早已被老爷爷带回车上,这样粗暴的一幕叶晋凌是不可能让小团子看见的。
回去的车上,瑱瑱累得睡着了,苏塘沉默了半天之后终于涩涩开口,“晋凌,算了。”原本也就是一个逃离的借口,他本就没有抱多大希望,现在也实在没有必要过多伤心。
叶晋凌伸手摸了摸苏塘的头,“睡一会儿吧,马上要上高速了。”
苏塘身体一僵,“那个,晋凌,你若是忙的话你可以先回去,我、我想带着爷爷和瑱瑱在这边待几天。”
“好,我陪你。”叶晋凌调转方向盘,将车开进了市区。
苏塘还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知道男人决定的事向来没有人能改变。
天朗气清的早上,苏塘拉开窗帘,江风迎面,一眼望去,江里波光粼粼,温暖的阳光洒在江畔,给人一种惬意的舒适感,苏塘紧绷的心突然就静下来了,那个男人再厉害又如何,左右他很快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了,谁又能奈他怎样?他只要好好珍惜余下的日子,安排好瑱瑱和爷爷,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叶晋凌不至于因为他的离开而再次伤心欲绝就好。
一听说要去玩,瑱瑱乐得在客厅里上蹿下跳的,好不开心。
往常出门所有事都由秘书安排的叶晋凌,这次亲力亲为,开着车带着三人游玩。这是一座人文气息非常浓厚的城市,有很多历史遗迹,叶晋凌第一次发现他的笨蛋竟然对历史很感兴趣,索性就把附近那些历史遗迹都找了出来,带着人挨着转。这不,刚进了某伟人的故居,他家笨蛋就高兴得不行了,对着人家一破旧的厨房痴痴看了半天,还指着厨房里的灶台兴奋地拉着他说,“晋凌晋凌我都没见过这样的灶台,只在书上看到过!你说,要是在这里生火做饭,是不是饭都很好吃啊?你说这地方这么平凡却出了那样的伟人,啧啧。”
这是魔怔了,停不下来了。叶晋凌没有丝毫不耐烦,任他家兴奋的笨蛋拉着他一直说不停。
“叶晋凌,快点快点,这会儿没有人,我要在门口照相!要把这个牌匾照进去!”苏塘指挥着叶晋凌,从来不喜欢照相的他今儿特别高兴,“叶晋凌你要蹲着照,这样能把我照得很高!”
叶晋凌哭笑不得地弯下修长的腿。
“爸爸爸爸,瑱瑱也要瑱瑱也要!”
“来,爸爸抱你!”
叶晋凌快门刚按下,瑱瑱凑上前在爸爸脸颊上吧唧了一口,立刻笑得跟偷着了糖吃的小孩一样乐得直拍小手。
“好啊,瑱瑱竟然敢偷亲爸爸,看爸爸怎么收拾你!”苏塘笑着挠瑱瑱的痒,父子俩闹成一团。
“这位先生,麻烦你帮我们拍一张合影。”叶晋凌拦住一个游客将相机递了过去。
如果苏塘是不喜欢拍照的话,那叶晋凌就是厌恶拍照,所以苏塘尽管很想和叶晋凌合影,但一直没有说,他愣愣地看着叶晋凌。
叶晋凌毫不避讳地刮了刮苏塘的鼻子,“怎么?不愿意?”
叶晋凌单手抱着瑱瑱站在苏塘身边,另一只手搭在苏塘腰上,爷爷站在旁边,只是拍了几张后,爷爷就把瑱瑱抱了过来,“这儿景色好,你们俩多拍两张。”
说起来,他们俩还真没有合照,两个人原本就对照相这种事没什么兴趣。苏塘想着莫名兴奋,如果多拍几张照片,晋凌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快忘记他了?
接下来的旅程,不管去到哪里,苏塘都要和叶晋凌合照,起初对照相还有些不适应的苏塘,到最后越拍越自然。玩儿到晚上,瑱瑱都已经睡醒了又睡着了,苏塘还跟开了挂一样要去坐索道欣赏夜景。
叶晋凌皱了皱眉,一把拉住要冲过去买索道票的人,“明天再来,你着急什么?又不是不天亮了。”
“可是——”可是我可以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了,我怎么舍得拿来睡觉呢?
“你需要休息,走。”叶晋凌牵着苏塘的手硬是把人拉回了车上,结果,还没有到酒店,苏塘就已经累得睡着了。叶晋凌将苏塘抱上楼,边走边皱眉,为什么他觉得怀里的笨蛋瘦了。
第二天很早,苏塘就醒了,他睡不着,趴在叶晋凌怀里折腾叶晋凌,“晋凌,你快起来,我们去江边跑步啊!晋凌晋凌!”
叶晋凌抬手看了看表才五点钟,昨晚想着笨蛋太累了没要,这会儿笨蛋倒是自己送到嘴边了,那他还客气什么?
“想运动啊,好!我们这就来剧烈运动一下,保准你过瘾!”
“我不要这种运动!叶晋凌你个混蛋!”
叶晋凌亲了亲苏塘的额头
苏塘不雅地翻了翻白眼,昏昏然睡了过去。
叶晋凌抱着怀里的笨蛋,舒服地睡起了回笼觉。
等苏塘再度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他惊慌失措地撑起身子,发现叶晋凌躺在他身边,正撑着胳膊看他,见他醒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叶晋凌就躺在他身边,那种错过时间的恐慌感陡然间就烟消云散了,苏滩突然感觉睡到自然醒是多幸福的一件事。“瑱瑱和爷爷?”
“别担心,爷爷带着小鬼去附近的公园玩儿了,快中午了,我们收拾一下去接他们吃饭,要不我们再睡会儿?”叶晋凌刮了刮苏塘的脸声音低沉温柔。
“还睡?再睡我就成猪了,你看。”叶晋凌给苏塘买了个手环,苏塘天天带着,他把运动界面打开递给叶晋凌看,“深度睡眠三个半小时!我这样睡下去不会变傻吧?”
叶晋凌忍不住笑了,“你还有变傻的空间?我怎么没看出来?”
“好啊,你是说我笨得无药可救咯?”苏塘一把掐住叶晋凌的脖子,“敢说我笨,哼!”
叶晋凌一把握住苏塘的脖子一记深吻下去,苏塘彻底缴械投降,也终于明白,他是永远赢不了流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