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爷……东风……东风来了……”楚年匆匆忙忙的跑进白墨岩的军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断断续续的。
白墨岩闻言也立刻出了军帐,虽然此时已是四更天,看不太清楚周围的事物,不过风的方向却是很容易就能觉察出来的,仔细留意了一下风向果然刮的是东风。
“快,通知廖副将,准备出发!”
“是!”
白墨岩任命廖洪为先锋带领一万大军即刻出发。
顺风而行,速度极快,加上是半夜,简阳巡防的士兵没有白天那么密集,大军竟然都已经快要登岸了简阳巡防的士兵才发觉,几乎没有受到多大的阻挡上岸了。
未登岸之前为了降低暴露的风险只有零星的几点火光,登岸之后简阳军已经发现,已经没有了隐藏的必要,于是骤然之间火光大亮,原本黑漆漆的黑夜在火把的照亮下依稀可以看到移动的军队。
“大梁的勇士们,给我上!为我大梁讨伐逆贼,拿下简阳城!”廖洪一声令下,静谧的黑夜在一刹那间爆发出巨大的呐喊声。
“王爷……王爷……不好了,梁军攻城了!”一个士兵慌慌张张的奔向贤阳王的住所,边跑边喊。
“怎么回事?现在情况怎么样?”听到喊声贤阳王立刻翻身而起连外衣都来不及穿只着里衣立刻下床开门问道。
“回王爷,梁军突然偷袭,夜太黑巡防的士兵察觉太晚,现在梁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快通知欧阳军师。”
“回王爷,已经有人去通知欧阳军师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贤阳王到的时候欧阳篱月和肖黎夜等人已经在城墙的另一边等候了。
“怎么样了?”贤阳王一到就立刻急切的问道。
“回王爷,情况不容乐观。”肖黎夜回到。
贤阳王看向另一边,梁军正在激战当中,距离有些远加上黑夜中视线受到很大影响,看不清楚。
“梁军有多少人?”贤阳王看向城下不断涌来的梁军问到。
“夜色太浓,看不清楚,现在不好估计,不管有多少人,我们一步都不能让,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欧阳篱月回到,心里也隐隐地有些担忧。
城墙下,梁军架起无数云梯,一波一波地往云梯上涌,黑暗中,无数人从云梯上摔下去,又有无数人爬上云梯……
城墙上,箭如雨下,无数利箭往黑暗中飞去,有些插在敌军身上,有些没入黑夜里了无声息。
无数的石头砸向云梯,滚下城墙,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砸掉了性命砸成肉泥。
一个人倒下,另一个人站起,数不清死了多少人,只是能感觉到几乎每一脚都能踩到残肢断臂上,有敌军的也有己方的。
欧阳篱月利用城墙上居高临下的优势,合理地调整弓箭手所在的位置以及石头滚落的位置加上欧阳篱月近日一改简阳军往昔的作战风格,往昔的简阳军以勇猛为尊,战场上以士兵斩杀的敌军多少作为光荣的资本,斩杀敌军最多最为荣耀,所以合作感不强,若是两军混战勇猛固然很好,可像城墙这种特殊的地方,军队的合作精神远比个人英雄主义更为重要,欧阳篱月为了培养士兵的合作感制定了各种兵种发挥最大战力的配合方法,只是时日太短演练时间不多配合不完善依旧还有很多问题,让一旁观战的欧阳篱月默默捏了一把冷汗。
从黑夜到黎明,两军各有伤亡,黎明之际,梁军不得不得鸣金收兵撤军,最终还是没能攻下简阳城。
天气一日比一日更冷,经过前日的一战,梁军士气受到了一些打击,不能再次贸然出兵,白墨岩独自一人待在军帐里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一个一个方法的提出,又一个一个的被自己否决掉,白墨岩变得有些心烦意乱的,于是决定出去走走,出了军帐往一边的小山坡走去,在小山坡顶上能看到简阳城,那里是他领命要攻下的地方,也是前日他的军队刚败过一次的地方。
突然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到就了脸上,白墨岩抬头看了看,天空竟然飘起了些细细碎碎的雪花,从一开始的稀稀疏疏开始慢慢变得越来越密集,细细碎碎的雪花也越来越大,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落到地上化做雪水浸入土地里,白墨岩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地上的白雪已经铺了白白的一层,白墨岩依旧还站在那里,披风上也已经覆上了薄薄的一层白雪。
“王爷,您怎么在这?我找了好久,下雪了,回去吧。”楚年气喘吁吁的说道,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嗯,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会儿。”白墨岩头也不回的说到,仿佛正在飘落的大雪对他毫无影响,身上已经积雪他也完全不在意。
“这么冷的天,雪还下这么大,您再不回去会冻坏的。”楚年关切道。
白墨岩不说话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王爷您这不是自个折腾自个嘛……”楚年小声嘀咕着,白墨岩不回去他自然不会自己回去,只好陪着白墨岩一起站在纷飞的大雪里,只是嘴里却仍旧在小声地嘀咕,“王爷您再这么站下去就要冰雕了,然后……会变成化石……说不定百年之后还能流传出另一个传说,就像简阳城的雪女峰那样……”楚年嘀咕着嘀咕着竟然脑洞大开。
楚年的这些嘀咕一句不落全传进了白墨岩的耳朵里,对于楚年这些幼稚的天马行空的想象,白墨岩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回去吧。”白墨岩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转身对楚年说道。
“啊?”还在小声嘀咕的楚年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白墨岩已经往前走去了,反应过来的楚年也连忙跟上。
“这雪要是连着下几天,怕是水都得冻住,到时候要喝水恐怕都要生火煮了,诶,王爷您说要是雪下大了是不是就不用运水直接把雪放在锅里煮就可以了?不过雪水能喝么?我从来没喝过耶,也不知道好不好喝?”刚跟上白墨岩的楚年喋喋不休的说着,也不在意白墨岩搭不搭理他。
白墨岩突然停住,楚年一下子沒停住直接撞在了白墨岩的背上,楚年“啊”了一声抬头看向白墨岩,发现白墨岩也在看着他以为白墨岩是因为自己撞了他所以生气了赶忙向白墨岩道歉,“王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楚年声音小小的。
“你刚说什么?”白墨岩问道。
“对不起……”楚年又小声地重复了一句。
“不是这句。”
“啊?”楚年学着刚才的口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语气词,还学得惟妙惟肖。
“啊?”这次楚年是真的疑惑了,他之前说了什么?他好像说了好多。
“我说我之前从没喝过雪水,不知道好不好喝。”
“不是这句。”
“我好像还说了雪下大了是不是可以不用运水直接把雪放在锅里煮就可以了。”楚年挠了挠后脑勺不明所以地说道。
“……”白墨岩没有说话只是皱了皱眉。
楚年偷偷瞄了一眼白墨岩的表情,看到了白墨岩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然自己的回答不是他想要的,于是楚年就努力的去回忆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这雪要是连着下几天,怕是水都得冻住,到时候要喝水恐怕都要生火煮了……”楚年努力的在回忆里思索着,然后一句一句的重复。
“等等,就是这一句。”白墨岩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哪一句?”楚年却是一头雾水。
白墨岩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天空,漫天大雪纷纷扬而下,举目望去,目极之处皆是纷飞,这漫天飞舞的雪花完全没有要停的样子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白墨岩转头看向简阳城的方向脸上出现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抹笑容。
简阳城里,大雪纷飞,凉亭下,雨烟身着绣有兰花的白衣坐在石桌旁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把琴,琴尾有被烧焦的痕迹,这把便是传说中的焦尾琴,这把琴是欧阳篱月送给她的,据说当年楚绫娘曾说过想用传说中的焦尾琴奏一曲《凤凰吟》,欧阳篱月为了楚绫娘遍访天下名士终于寻得了这把焦尾琴,于是在楚绫娘的生辰那日,欧阳篱月便将焦尾琴作为生辰礼物送给了楚绫娘,楚绫娘用它在那日自己的生辰宴会上弹奏了一曲《凤凰吟》,技惊四座,欧阳篱月与楚绫娘的故事在当时一直被传为佳话。
雨烟看着如今放在自己面前的焦尾琴有些发愣,双手放到琴上又放下来,来来回回好几次都无法拨动琴弦,似乎这细细的琴弦有千斤重般。
雨烟盯着面前的玉琴良久,终究一个音也弹不出来,这把琴曾经属于另一个女子,那是一个欧阳篱月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女子,而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一个替代品,一个随时都可能会被丢弃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