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肖黎夜忽然大笑起来,不知道他是在嘲笑白墨岩的忘恩负义,还是在替林翌凡感到不值,肖黎夜的心一直在林翌凡那里,而林翌凡的心在哪里他自然很清楚。
至此,两人已无话可说,只有刀剑相向。
白墨岩与肖黎夜武功不相上下,打了几十个回合仍然分不出高低。
可另一边,白墨岩率领而来的有三万将士,而贤阳王手下目前只有区区两千人,破西城门不过是时间问题。
酉时已近,天色渐暗,欧阳篱月立于观战台上俯视城下仍旧在奋力厮杀的将士,原本白茫茫的大地如今已被鲜血染成大片大片的红色,而厮杀还在继续。
“报告军师,大事不好了!”
“出了什么事?”
“西城门……西城门失守了!”
“什么?西城门已经失守?!”
“是!”
欧阳篱月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身后的雨烟连忙扶了他一把。
简阳难道就要易主了吗?欧阳篱月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又重新把目光投向城墙下的战场,“传我命令,全军……”话还未说完,却发现在两军交战的战场后面隐约看到有一些黑色的影子在抖动。
“等等。”欧阳篱月忽然改了口。
只见那黑色的影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巨大的旗帜上面有两个黑色的大字“南廷”,那是林翌凡带回来的军队。
城墙下正在交战的两军似乎也注意到了越逼越近的军队。
“廖副将,后面……后面有简阳的援军!”贺凛杀到廖洪面前大声说道。
“有多少人?”廖洪问。
“风雪太大,目前尚不清楚,我们现在必须先撤退再谋他法,否则将会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可将军不定站在已经攻进简阳城,只要我们在坚持一下或许就能拿下简阳城了。”
“那万一将军没有成功,而我们又不肯撤退,让梁国大军覆没于你我之手,还有何颜面回去面见天子。”
“可是……将军他……我们这一撤退将军就没有了后援,岂不成了送入虎口的羔羊。”
“一人重要还是千万人重要,廖副将可要三思啊!”
廖洪看了看简阳城,又看了看战场之后越来越近的援军,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边际。
廖洪心里十分纠结,最后还是一咬牙决定下令退兵。
已经攻入简阳的白墨岩本应该是扎进敌军心脏的一把利剑,可现在廖洪一退兵,简阳军与南廷军进入简阳,欧阳篱月也下令关了西城门,这把利剑就这样变成了池中之鱼。
最终白墨岩手下的三万将士或死或降已然溃不成军,楚年被俘,白墨岩自己也是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大雪中白墨岩静静地站在那里,头颅低垂,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座雪中的雕像,右手的剑扎进了雪地里支撑着不让身体倒下,银白色的铠甲被染成了血红色,披风上也是血迹斑斑,他所站之处白雪之上不停的有鲜血从他的铠甲滴落,一滴一滴浸入白雪里,晕染出了一朵朵艳丽的血色之花,红得耀眼,红得刺目,红得让人胆战心惊。
林翌凡一身白衣立于大雪之中,一步一步向白墨岩走去,就像脚上有千斤重般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他们之间不过十几步的距离,林翌凡却觉得仿佛是隔了千山万水那么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翌凡终于走到了白墨岩面前,站在他眼前的白墨岩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睫毛上都已经染上了一层霜,丝毫感觉不到活着的气息,林翌凡在这一瞬间心坠入谷底,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探探白墨岩的鼻息,伸到半空的手终是没有勇气继续而垂了下去。
而就在这时他似乎听到了一句呢喃,声音很小很轻,林翌凡恍惚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于是把耳朵靠近白墨岩,这次他清晰地听到了,那句呢喃的确是白墨岩的声音,他说的是“翌凡……翌凡……”只是重复着这两个字,不说其他。
“是……是我,我是……林翌凡。”林翌凡用不住颤抖的手抚上他冰冷的脸,连声音都抑制不住地颤抖。
听到这一句回答,白墨岩靠着自己的意志力支撑着没有倒下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得到了解放,就这样倒了下去,倒在了林翌凡怀里。
白墨岩重伤昏迷,几天不醒,林翌凡几乎每日都守在他床边。
“他怎么样了?”欧阳篱月忽然走进了房间。
“一直都是昏迷不醒,偶尔说几句糊话。”林翌凡闻声转身一看,来人是欧阳篱月后叹了口气答道。
“嗯?他昏迷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欧阳篱月追问道。
“没……没什么……”林翌凡有些支吾。欧阳篱月本以为白墨岩昏迷中有可能会不自觉地说些对他们有用的情报,所以才追问,看林翌凡的反应似乎不像。
正要离开,床上的白墨岩竟然又开口了,“翌凡……翌凡……”还是不断地重复这两个字,欧阳篱月听着白墨岩口中的呢喃又看了看床边的林翌凡,想起了林翌凡曾经为了救白墨岩和自己做过的一桩交易,瞬间了然于胸,于是不再多言,默默地转身出了房门。
这次他们能保住简阳是因为原本两天后才能到达简阳的南廷军提前到达,其实提前到达的不过林翌凡率领的五万骑兵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这才缩短了一天多的时间,还有五万重甲步兵也是两天后才到达的,幸亏林翌凡做了这样一个决定先率骑兵赶来,否则如今这简阳城恐怕已经易主了,也幸亏当时天色渐晚还飘着大雪让梁军无法估测出他们有多少人这才仓皇退兵,若不是如此,两军拼死一战,谁胜谁负还是个未知数。
而当时白墨岩已经攻进了西城门,要是廖洪不退兵与简阳军死战到底,恐怕梁军的胜算要比简阳军大得多。
只不过这一仗,还是他们赢了,只是赢得惊险,赢得侥幸。
欧阳篱月独自一人走在院子里,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吱”的响声,这一场雪终是停了,欧阳篱月抬头看向天空,一直大雪纷飞的天空此时终于露出了一点湛蓝,只是这积雪也不知多久才能化去,等这一场雪化尽了,那些充斥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会不会跟着这雪一起化尽?
这一仗,梁军损失惨重,而且连大将军白墨岩都生死未卜,梁军的士气大跌,这一消息传到朝廷时,连皇上都面露惊慌之色。
朝上一片哗然,各大臣意见各一,有建议派兵增援的,有重新推荐主将的,甚至有建议请周易再出征的,各式各样的建议,争议,而凤亲王什么都听不下去,他的注意力只在白墨岩生死未卜上,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就已经僵住,在外人看来,白墨岩只不过是凤亲王的义子,只不过是他为了和伊皓抗衡培养的筹码,可是他自己知道,白墨岩可是他亲生的孩子,是他凤亲王唯一的儿子。
最后朝廷是做了什么样的决定凤亲王并不知道,也无心去关心,只是有些魂不守舍的回到了凤亲王府,于王妃得知此事后也是深深的叹息,但是凤非月却是嚎啕大哭了起来,即使她知道那个人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即使她知道她们永远不可能,即使从她知道她们是兄妹后就没再怎么接触,甚至连话都只是说了那么寥寥几句,可是她还爱他,即便知道是罪恶的,不被接受的,她都依然爱他,她瞒着所有人,甚至自欺欺人。
而听到这个消息哭了的不止凤非月,还有方巧巧。
“安天,你吃一些吧!我知道你喜欢墨岩那孩子,可是也不能这么对自己啊!自从知道他战败,生死未卜后,你已经两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也没有合过眼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于媚娘端着一碗粥坐在凤亲王床边,一边将粥喂过去一边语重心长的说到。
而凤亲王则是面无表情的将头别到一边,一言不发。
“我明白你的心情,你从来不是把墨岩那孩子当做筹码,而是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我又何尝不是?可是即便真的是亲生的,此时此刻也要接受现实,凡事都不要想得那么遭,或许他只是受了点伤,被好心人救了呢?墨岩这孩子聪明,他一定可以化险为夷的,所以你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别等哪天墨岩回来了,你的身体却熬出了问题。”于媚娘依旧苦口婆心的劝说。
凤亲王却是突然抓住了于媚娘的手,“媚娘,我对不起你!”说罢,凤亲王眼中竟突然有泪光闪动。
于媚娘见状一脸茫然,她眼中的凤亲王是无比坚强的,他从来没有哭过,至少于媚娘从来没有见过,就连十几年前她们的孩子凤非羽小王爷死时,他都不曾哭过,可是现在白墨岩只不过是生死未卜,凤亲王就成了这般样子,于是于媚娘也有些着急着说到:“何出此言?”
“我一直考虑要不要将这个秘密告诉你,一开始怕你太过于担心他的安危,后来又怕你太过于伤心,可是我仔细想了想,我还是必须告诉你,至少让你记住他的模样。”
“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唉!其实……其实墨岩是我们的孩子,十几年前那一天……”
凤亲王叹了口气后,把十几年前如何瞒着她把孩子送出去的经过跟于媚娘说了个清清楚楚,于媚娘闻言后呆了片刻,手中的粥也打翻在地,然后是双手捂住嘴巴哭了起来。
“姐姐,妹妹对不起你!最后……还是没有保护好你的孩子。”
凤亲王以为于媚娘只是听到白墨岩是自己的孩子这件事,然后激动又担心,所以哭了,他没有想太多,只是把于媚娘搂进了怀里,可是他在听到于媚娘说出的话后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