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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夫贵难挡

   苏暮安的神情一滞,立刻笑道:“岳父大人怕是多想了。当初找不出反证许是因为太过仓促,毕竟在有证人的情况下,朝廷也查了三个月不是?”

   罗相点头道:“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真是没想到啊,欧阳澈竟会有如此心思。”

   苏暮安松了一口气,他害怕罗相继续深究下去,连忙岔开话题。“岳父大人,您瞧这花儿开的多漂亮啊,您要摘几朵送给岳母大人吗?”

   “呵呵,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送什么送?”他粗暴的摘下一朵,梗着脖子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然后小心翼翼的放进了怀里。

   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么样的,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阴谋。不管是裘灵之或是欧阳牧野,都是那个人数十年前布下的棋子。

   他养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一日。

   而这一过程,有苏暮安的参与。

   苏暮安忽然感觉到恐惧,他开始意识到那个人的强大。一场计谋,尤其是一场长达数十年的计谋,出现的变化实在是太多太多,可是他的强大就在于,他竟连感情的变化也计算进去。

   他分明清楚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明白属于一个人类的爱恨情长,可他却能够将自己完全窄离出去,数十年保证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的清醒。

   如今,威胁皇位的五大家罗、欧阳、萧、王、裘已经除了四家,只剩……

   苏暮安唯唯诺诺的跟在罗相的身后,心中盘算着各自手中的势力与他们可能的想法。

   裘家势力相当弱小,且为人勤勤恳恳,不应该作为被针对的对象,首先被灭,应该是为了对付相当强大的欧阳家。那些个秘密上还牵扯到了王家,可是王家向来忠诚,为什么会将王家作为针对对象呢?难道只是单纯地为了针对萧家?

   对了,王家出将领,手握重拳。他的存在,应该是为了针对野心磅礴的罗家!

   “与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暮安心中有了主意。

   夜色漆黑如墨,月亮带着红色的光晕,看起来就像只剩一只眼睛的恶魔。

   苏暮安的房门大开。

   狂风猛烈,将门拍得啪啪作响。苏暮安就坐在门口,风吹乱了他的发鬓。

   “这么烈的风,苏公子好有雅兴。”

   暮安朝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通体漆黑的人缓缓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苏长宁派你来的?”暮安并不与他拐弯抹角。

   那人哂笑一声,将手摊向屋内。“公子不请在下进去坐会儿吗?”

   暮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屋内一眼,思索片刻,站起身让开了道路。

   男人将房门关上,又趴在门上,窗户上听了片刻,确定无人监听后,这才坐在屋子的中央对着暮安招了招手。

   暮安不悦的走过去,一脚将他踢开坐下。

   男人也不生气,笑着立在一侧,压低声音问:“公子是在等主人吧?”

   “明知故问,”暮安看了他一眼,心中更加确定自己平日的所作所为都有专人监视,“他为什么不见我?”

   男人道:“现在还不到相见的时间。”男人想到那个人在猜测苏暮安会问的话时,猩红的嘴角上扬的诡异笑容,心中有些发毛。

   “我要他帮我。”暮安道。

   “什么事?”男人问。

   暮安答:“我要王家手中的五十万兵权,落在罗家的手里。”

   “不行!”男人立刻否定,“五十万兵权不是玩笑!罗丞相野心勃勃,这些年他的势力已经伸到了各个地方,若是给他五十万兵马,那就等于将天朝大门大开!这事绝对不会不成!”

   暮安不悦,冷冷地看着他,沉声问:“我爹还真是教人有方啊,一个传话的下人也敢指责我?”

   男人连忙道:“公子,不是在下一定要否认你!而是在下实在是担心苏家的天下,沦落到罗家的手里啊!您的身上流着的是苏家的血脉,等你为罗家拿到天下的时候,罗相杀得第一个人,就是公子您啊!”

   苏暮安不耐烦地挥手道:“这些不是你该管的事,你只管传话就对了。”

   “好吧。”男人见苏暮安已经决定不愿改变,只能叹了口气再次隐入了黑暗。

   京都,硕果茶楼。

   苏长宁过着貂绒大衣蜷缩在二楼的包间里,耷拉着眼皮,像是还没睡醒的样子。在他的身后,站着一名面容刚毅的男子,一双眼睛仿佛时刻都含着狼一般的凶狠。

   男人恭恭敬敬地跪坐在苏长宁的面前,将苏暮安的请求一字不落地阐述出来。

   “哦?”那双困顿低垂的眼帘终于缓缓掀起,露出一双清明透亮的眸子,“知道了,那就这么做吧。”

   “什么?”男人惊愕的抬头,当触碰到那双比太阳还要明亮,比星辰还要璀璨的眸子时,男人慌忙垂下了头。“属下不明白。”

   “需要明白吗?”苏长宁站起来,也许是因为天气的寒冷,让他本就白的不像人类的皮肤更加苍白,不点而猩红的唇红的惊心动魄,“做就是了。”

   男人坐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那个神仙一般的容貌在他的心尖不停跳跃,让他窒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男人再也没有出现在苏暮安的面前。他也想做些什么,可每次他出手的时候,都会有各种不同的人来阻止他。

   朝廷上的局势每天都在悄悄的变化着,皇上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可是皇储依旧未立。上骑都尉到罗府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可是并不是为了苏暮安,而是为了罗相。直到一年后,上骑都尉突然叛变,暗中带着手头十万兵马投奔罗相。

   又过一年,一直勤勤恳恳,忠诚别无二心的王家突然被指贪污,证据确凿如同数十年前的裘家一般,一条条一列列的罪证夹在证据中,想让人为他辩解都做不到。

   一时之间,罗家在边境的势力达到了顶峰。皇上的头发似乎又苍白了许多,罗相打着为皇上分忧的名义,联合朝廷吞去了王家三十万的兵权!而另外二十万,则是落在了苏暮安的手里。

   加上他手中的二十万白虎军,短短两年多的时间,罗家可调动的军队竟达到了七十万之多!更有青、玄、黄、黑四龙相助,而可供朝廷调遣的兵队只剩六十万亲军与四十万青龙军,可青龙令随着苏长宁的消失也消失了。

   不仅如此,维护朝廷的势力早在三年前就被陆陆续续地清空了不少,罗家如今的势力已远大于朝廷,如今的朝廷,已然成为了一具空壳。

   “皇上,您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要臣说,还是早些立储为好。”罗相动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心思。

   皇上冷笑,不急不缓地说道:“没事就退朝吧。”

   “退朝?”罗相气的牙痒痒,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他。他压下自己心中的愤怒,冷笑道,“我本不想这么对你的。”

   “大胆!”裘灵之怒喝,“这是你身为臣子对皇上应该说的话吗?”

   “皇上?”罗相仰头大笑,眼中流露着无比的嘲讽,“篡改圣旨之人,也敢自称皇上!”

   “你胡说!”裘灵之立刻大喝。

   “我胡说?”罗相嘲讽的看着他,“当初的太子是谁,他到底是怎么登上皇位的,当初他逼走雪王妃为的是什么,他的心里难道没有一点数吗?”

   “你有什么证据这样说!”裘灵之气的双唇的打颤,目眦欲裂。

   “我有什么证据?”罗相摊开双手,大笑着转身叩拜,扬声道,“恭请圣旨!”

   朝堂的门缓缓打开,刺眼的阳光穿射进来,映出女子妙曼的身姿。她捧着明黄色的绢帛从门外一步一步地走进来,如同上天派来的使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女子微微有些沙哑但依旧灵动清脆的声音响彻大殿,“武昭四十三年,立幼子苏长宁为储……朕驾崩后,苏长宁即刻登基为王。”

   她翻过圣旨面朝大臣,那一颗玉印时隔数十年依旧清晰。

   罗相看向皇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既然苏王爷不在,那皇位自然由他的儿子苏暮安受着,您坐在这儿,这算是怎么回事呢?他幼时您想方设法的将他丢出朝廷,远离朝廷,不就是怕这封真正的圣旨出现吗?到时候,雪王妃母子双双丧命,皇位无人继承,您自然是可以稳稳当当地坐着皇位,可如今,苏王爷的儿子苏暮安出现了,皇上您便装作不认识,您认为这样合适吗?”

   皇上苦笑着看向苏暮安,反问:“合适吗?”

   苏暮安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苏长宁额外的帮助让他更容易的触碰到了胜利。

   他避开皇上快要碎掉的目光,看向罗相,失落的摇头。

   “我没想到,岳父大人您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

   “什么?”罗相没有想到苏暮安居然会突然倒戈,明明这一切都是在家经过周密的安排才会如此。

   “罗相大人,身为三元老臣,您实在是太让我们寒心了。”紧接着,明明已经加入他们阵营的上骑都尉也突然倒戈,与罗相摘清了关系,他手中的八十万大军顷刻之间便只剩下了三十万。

   他终于开始慌了。

   “来啊,保护皇上!”苏暮安退到皇上的面前,突然下令。

   门外兵器声顿时响起,刀刃划破皮肤的声音即便是在躁乱中也显得格外的刺耳。

   “你!”

   罗相指着苏暮安,是愤怒,但更多的是惊恐。

   门外士气突然大振,琴声袅绕,那是青龙的到来。

   罗相的眼中露出了绝望。青龙所到,战无不胜。这场战争,他注定失败。

   罗家造反,满门抄斩,而因苏暮安护驾有功,一家老小免去了连坐之罪,但罗绮儿罪女的名声算是落下了。

   也不知道是谁传的,说罗绮儿引狼入室,害了一家老小。

   是父亲的死,也是流言,罗绮儿整日在屋中以泪洗面。

   三日后,苏暮安登基,号文武宣王,改国号为宣,妻子罗绮儿为次一品皇妃,雪燕为皇太妃。罗绮儿知道,他的心中一直有一个人,那个位置,一直在为那个人而留着。

   他曾派人去王家村将王斧子接过来,可是回来的人只说王家村已被夷为平地。

   转眼一年,罗绮儿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而雪燕也一直安安静静的呆在凤鸾宫中,一个人朝着东塔寺神神叨叨的,没有再打扰过苏暮安,可他的心却空了下来,一直有一块无论如何也堵不上。

   他知道,那里缺了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王斧子,王念安。

   他谁也没有告诉,一个人悄悄出了宫。

   王家村的变化很大,一眼望去黄土连天。曾经的王家村虽说不上繁荣,但还有些生气,可如今,连死气都没有,只剩一片荒凉。

   在村口,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被磨出了凹,在那块凹上,一具白骨撑着脑袋坐在那里,地上落着的是一节支撑尸体的粗糙木棍,在他的手中,是一只精心打磨的木簪。

   “斧子……”苏暮安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巨大的悲伤哽咽在喉咙里让他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让他呼吸不来,让他窒息。

   王斧子到死都在等待。

   苏暮安没有想到,他当初为了迎娶罗绮儿而对王斧子落下的一句虚假承诺,竟让他用了一生来等待。

   “斧子,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苏暮安安葬了王斧子,将他的白骨烧成灰带在身边,返回了京都。

   他依旧每天上朝下朝,处理政务,拥有无上的权利,他拥有所有人都羡慕不来的幸福,可他再也没有露出过微笑。

   他常常对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发呆或是喃喃自语,渐渐远离了罗绮儿母子。

   终于有一日,他垂头坐在罗绮儿的面前,对她说:“对不起。”

   罗绮儿的心中隐隐感觉到了不安。她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的颤抖。“皇上,您在说什么呢?”

   暮安摸着她的头,美好如十七岁那年。他盯着罗绮儿,目光柔和,但也坚决,一字一句的告诉她:“朕想,如果是那个人,一定会做的更好。”

   他没有叫车,一个人带上盘缠,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就像当初他千里迢迢从那个僻远的小山村走来了京都。

   罗琦儿屏住了呼吸。“什么意思。”

   暮安盯着她看了许久,垂下了头。

   “罗琦儿,这辈子,是我苏暮安对不住你。”

   窗外的风刺骨缠绵,暮安拢了拢身上的皮裘。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找到这儿来。”坐在对面的男子端起温热的茶杯,细细品了一口,举手投足之间风华绝代。

   “我有事想求你帮忙。”暮安犹豫着,轻声说道,“爹。”

   苏长宁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优雅地展示着绝妙的茶艺。

   “说吧,这一次,你又想让我帮你什么?”

   暮安道:“我想让你帮我…”

   近几日的天一直很冷,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宫会着了火。从凤鸾殿一直蔓延到卧龙宫,火舌舔舐着天空,火根蔓延大地。

   “我真没想到,为了离开,你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火焰中,罗琦儿抓住苏暮安的衣袖,褐色的眼眸中只剩下灰暗的绝望。

   苏暮安沉默着,缓缓推开了罗绮儿抓着他的手。

   雪燕穿着血红的嫁衣站在城墙上,随风飘飞的红色衣袖仿佛与火焰融为了一体。

   “他来了。”她画着靓丽的妆容,嘴角扯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张开双臂,缓缓倒向那一片火海。

   据史记,宣三年,皇宫忽起大火,常胜将军苏长宁带领四十万青龙大军踏入皇城,雪王妃葬身火海。

   文武宣王不知所踪,皇妃出家东贤寺。

   宣五年,苏长宁奉诏登基。

   两个月后,苏暮安收到一封来自苏长宁的信,信上写:你离开后,罗绮儿出家为尼,终日与青灯古佛为伴,在我登基后的一年,薨于东贤寺。

   他沉默了许久,松开了手中的信。清风吹过,白色的宣纸如同蝴蝶在空中翻飞,最后缓缓落入泥泽。

   他继续行走,一个人带着盘缠,穿着粗布麻衣,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就像当初他千里迢迢从那个僻远的小山村走来了京都。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怀中,始终抱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骨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