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萧子遇笑岔了气,只是觉得肚子都疼,“我可是不想要这样的聪明伶俐啊!果然从小就是个挨打的人!”之晏不屑一顾,萧晔又讲到:“他原先还尿床,被褥湿了就抱到我屋子里去,非得说是我尿床了。”萧晔只安然的喝茶,之晏却感觉这下老脸都掉光了。又气又狠,那旁地萧子遇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清晨轻薄的阳光,顺着窗沿缝隙溜进来,顿时一片艳红从紧闭的眼皮中透了出来,映着火红的气息。之晏五指微张,挡了那刺眼的阳光,又觉得头晕脑胀,仰息呼出了几口白气,才翻了身。
床板“咯吱”一声,之晏一惊,察觉到身侧还有人,回头一看,原是萧晔正撑着手睡在自己榻旁。之晏挪了一下身子,才勉强坐起身来:“大哥,你怎么在这儿睡了。”
之晏摇了两下,萧晔明显眉头一皱,眉心又深了些许,缓缓睁开眼,就看见凑到自己面前的一张脸,“怎么,醒了?”
之晏要下榻,萧晔揉了揉麻木的手臂,又捡了他的靴筒给他,之晏仰头看了萧晔一眼,有心开口让他上自己榻上睡会,思虑再三,却未开口。萧晔只他有事,见他欲言又止,问到:“怎么了?”“没怎么。”之晏反应极快,萧晔又些措手不及,只尴尬的笑了笑:“一大早恒王就进宫了。你快些起来,随我去个地方罢。”
萧子遇进宫了?之晏在心里一合计,又赶忙穿好了鞋袜,净了脸。
萧晔随手拿了件披风,拢在手臂上,在前头走着,之晏拐着腿,在后面追的是踉踉跄跄,萧晔看他似乎伤未好全,就慢了些,之晏追上他,不知如何搭话,犹豫了会,问道:“大哥,你知道我昨日个出门了吧。”之晏又补充到:“昨日是去了听轩。”
萧晔眉头一皱,隐约记得有这么一桩事,不禁挑了挑眉:“那又如何?”之晏低了头,萧晔把披风拢在了他的身上,见他不说话,又是快步走着。
从偏门出,后头又管家跟了上来,萧晔只让小厮牵来了两匹马,正抚着马头,见管家近来,萧晔问到:“怎么了?”管家递了一挞子纸:“各家里送来的拜名帖。”萧晔回望之晏:“你会骑马吗?”之晏顿时脸一红,他既是不会,又加上伤处不便,只得摇头。
萧晔思忖,把一匹马的缰绳递给了管家,吩咐到:“你让狗蛋儿,顺着这些名贴,将靖王府的都送上一份去,原是各家各户,不许多,不许少。”马儿雀跃的蹄子扬了灰起来,管家连连后退,之晏只为难到:“大哥,狗蛋儿同我一样,不会骑马。”
“你管的他呢。”萧晔翻身上马,只向他伸了手来:“上马!”青衫白马,耀眼的阳光透过偏门的屋檐,丝丝缕缕的映在萧晔身上,每一根飘扬的墨发都点染着细小的金光,之晏大力拎了一下自己的臀腿,“嘶”的吸了口气,才把手交给了萧晔。
萧晔顺力一带,之晏便稳妥上马,没得他想象的疼,萧晔一大喝:“坐稳了。”双腿一夹紧,马儿腾踢而起,只留下尘土飞扬。
风声鹤唳,之晏伏在他的背上,感觉袍子都被风吹的鼓鼓的,又是小声的说了一句:“秦朗没死,我在听轩见到他了。”
只有萧萧风声划过耳畔,这句话,萧晔还未曾入耳,便被风吹散。马儿快跑不知多久,萧晔一句:“到了。”之晏本是迷迷糊糊在梦中,又是飞快的扒开了眼皮,亮晶晶的眸子四处打量着。
枯黄的稻草地里坐着个人,旁边有间小茅草屋,有个孩子正在泥地里玩耍。萧晔下了马,也扶了之晏下来,又是走上前去,唤了声:“王大娘。”之晏跟在一旁,看到一个驼背老妇人走了过来,她咧开了嘴笑,已掉光了牙,光着脚就缓缓而来,看到萧晔,还扯了两把枯草缠在了脚上。
“她是?”之晏开口,萧晔回答到:“前头的老管家还记得吗?这是他妇人。”之晏一愣,扫了一眼妇人,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氅,忙捏了捏手骨,“大哥,那个管家害你,你怎么?”“我知道。”萧晔打断,又道:“刑部私底下查清了事情,你瞧那小孩,年纪轻轻没了爹爹和爷爷。怪是可怜。”又对上之晏诧异饿目光,解释到:“本该灭九族。”之晏点头,他明白,如不是萧晔菩萨心肠,这两老小也该活不了。
之晏不明了这种时候他带自己来看他们的目的,但萧晔的愧疚,他感受的真真切切。老妇人隔着老远跪地,“靖王殿下,民妇给您磕头了。”萧晔扶了她起来,又从马头上解了个布袋子下来,“年初一,给孩子弄点米下锅。”
那原是一布袋子米,之晏皱眉,见妇人又是跪地又是感激,觉得又像昨日年夜饭那般,心里堵的慌。
“您快别拜了。允得米下锅了去吧。”萧晔话一说,那孩子也跑跟前来了,只扯自己奶奶的手求到:“饿,饿。”
“呃,奶奶这就煮粥去。”老妇人鼻涕眼泪止不住,又是磕了头,留萧晔到:“殿下一道吃了回去吧。”之晏本想米也没有许多,刚准备拒绝,却听得萧晔到:“那好,来的及,未曾进食。”说着又随了进去。
之晏心里觉得气,萧晔贵为王爷,来了只带一袋米,说着不解气,现今也好意思讨吃的,之晏越想越觉得萧晔没个同情心,自己拉了那泥娃娃进去,又是解了大氅给他,又是塞给他几锭碎银子,小孩子收了,又喜又乐,嘴里好爷爷不停唤着,之晏只得自己做了桩大善事,面上更是得意。
对着萧晔的嘴脸,之晏就更加不满了,之晏不好多吃了饭,糟糠之食,他也咽不下去,只能推脱自己不饿,老妇人刚盛了碗糊南瓜来,这是原先冬季里长的南瓜,屯在地窖里,等到熟透了,才留着过年吃的。
萧晔眼尖,只看了妇人本是欢欢喜喜盛了锅出来的,又看到之晏不停的拨弄碗里,才掩了往身后藏去,萧晔顿了筷子,起身唤到:“大娘,藏的什么好吃的呢?”老妇人一冏,不好意思到:“自己种的南瓜,和了糖精煮稠了。”萧晔上前去接了过来,老妇人到:“殿下金贵的,自然是吃不惯的,老妇我糊涂了。”旁边的小孙子眼巴巴的看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萧晔又招手:“过来,一同吃罢。”
之晏挪了板凳,看着萧晔同那小孙子吃的欢快,心里瑟瑟,只看着,老妇人留了饭,又叩了谢,萧晔道别,又到:“这孩子瞧着不错,赶明日来翰林院读书罢,同周大人到,说是我推荐的就好。”老妇人又感激的跪地,之晏原先对萧晔不满,这会子牵了马站的远,不明白老妇人对他一袋米能感激成这样。
萧晔拍了拍袍子,手里拎了个布袋,稍长些,之晏看他走近,又见他还顺了东西回去,脸色不好看,只把缰绳丢给他,萧晔拦到:“怎么,你不同我一起回去?”
之晏嗔怪到:“我哪里攀的上这高贵人家,不过是赏的口饭吃,这世道还真是不公,平白多了银子,只道是来唬狗的,丢了袋子米,跟给狗扔骨头有什么差别!”萧晔怒,扬手就是一巴掌,瞬间,之晏脸颊就红了起来,之晏捂着脸,觉得难堪,萧晔原先怎么打他,也不会弄这么个没脸的方式。
萧晔抓了抓手,心里膈应,知道自己下手重了,有些过意不去,拉了他衣袖一下,探问到:“之晏,没事吧,我下手,重了。”
之晏红了眼,鼻子酸的厉害,萧晔去抓他,他只猛的错身躲开:“我去你个大窝瓜!萧晔,我说错什么了?你要这么给我没脸!”原先一天三顿打也就罢了,自己是错了,活该被打,可是现今呢?是纯粹当着自己是养的条狗吗?想抽就抽,想骂就骂!
之晏赌气,只扭了身往前走去,萧晔只能去追他,可是那马儿不知犯了什么毛病,拉了两下,它只翻蹄子,就是不肯动,萧晔急,跺脚骂到:“只当我养的都是祖宗,说不得,骂不得!”又赶忙放了缰绳,抽身去追之晏。
之晏哭的伤心,步子放的慢,萧晔在后头看着,之晏的肩头一抽一抽,哭的又是委屈又是伤心,萧晔也不知所措,只是慢慢的跟着他身后。
日头正辣,田地崎岖,路又不平坦,之晏走了不久,忽得停下,萧晔只闷头撞了上去,“怎……怎么了?”之晏红肿了眼睛,回头哭腔到:“走不动了。”
萧晔叹了口气,把手中的长布条袋塞到了他的手心,又撩了袍子,那玉珏只摇摇摆摆,映在阳光明媚下,熠熠生辉,萧晔塌了腰,示意之晏上背来。
萧晔身上还有瓜果香,丝丝缕缕,慢慢的由着鼻子吸进去,之晏趴在他的背上,心里想着,萧晔如此讲究之人,却也吃的下那糟糠之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