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兮的不幸降临的很快。
之晏听得这个消息的时候,臀上的伤还未好全,萧晔黑沉着脸,之晏恍惚的手中的杯盏都掉落在地上。
陛下圣喻下达,盼兮便在房里上吊自杀了。陛下大怒,牵连了整个于府的人都入了大狱。
之晏心里一疙瘩,他微微有些心疼盼兮了,同她几次见面,都匆匆忙忙,虽没有大了解,但现今从别人口里听得她的死讯,让之晏颇为在意。
萧晔只按了他的头,心里有万般话想问,但终究说不出口,只吸了口长气,不再问了。
萧晔取了冷帕子替他擦脸,下手有些重,之晏呼呼的叫痛,今日正月二十六。
萧晔难过起来,这才短短一个正月,已有太多人在自己身旁擦肩而过,同自己阴阳相隔了。
“哥,恒王殿下还好吗?”
之晏的脸都被萧晔给擦红了,只充着血色,萧晔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诧异的看着他,惊讶到:“你怎么想着这个时候问起他来了?”
“盼兮她不是出事了吗?我怕萧子遇也出什么事。”
萧晔垂了眼,只拍了拍他的背,有些讨好到:“不知道,我怕他把事情藏在心里了,不然你去问问,去恒王府看看他?”
之晏点了点头,“好。”又握上了萧晔的手,“大哥,你不要担心了。我去问问吧。”
之晏说着就要起身去弄,只微微爬起,身后就疼的厉害,冷汗顿时都出来了,一颗一颗的往下冒。
戚戚,之晏缩了缩脖子,向萧晔撒娇到:“大哥,让你以后不要轻易教训我了,现今一有事拜托我去办,我这负了伤,都不能帮你了。”
萧晔威胁的眯了眯眼睛,笑问到:“什么意思。之晏,你这话是说,这恒王府你是不愿意去吗?”
“哪能啊!”之晏一麻溜的下了榻,虽然瘸腿,但速度快的不像话,讨好的对着萧晔赔笑,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大哥,都说了,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翩翩公子,温润如玉,怎么老是喜欢喊打喊杀的,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看你,让我负伤在身,都不能麻溜的跑腿了,要是我这腿脚不好,行动不方便,没能及时为你办好事情,耽误了重要的事情就不太好了吧。大哥,好歹你也是学富五车……”
萧晔的脸越来越黑,眉头皱的越来越厉害,之晏心里瑟瑟,只赶忙点头,拍了拍自己的嘴唇,笑到:“口误,口语,话多,话多,打嘴,打嘴。”
萧晔明眼瞪他,骂道:“你怎么这么多话!最近几天都快成话唠了。”
之晏不由得委屈,暗自嘀咕到:“这还不是被你给打怕了。”
“嗯?”萧晔一挑眉,回头看他,之晏只连连摆手,不敢再讲话,萧晔训斥到:“还不快去恒王府!”
“得嘞!”之晏一应声,回身刚准备出去,还没迈开腿,又想起了什么来的,顿住了脚步,躬身看着萧晔,语气有些忐忑不安。
“大哥,之晏有事情同大哥讲。”
“什么事情啊?”萧晔笑到,只眼底含笑,他怕之晏又想浑水摸鱼,同自己东扯西拉的,耽误正经事情。
“大哥。”之晏回身,扶着腰缓缓的跪了下去,跪的动作扯到了自己身后的伤处,让之晏疼的是龇牙咧嘴。
萧晔感觉气氛突然凝重了起来,看着之晏一本正经的样子,只退身坐在了椅子上,为自己斟了杯茶,浅浅的抿了一口,好像是回味了半晌,逐渐眉开眼笑起来。
气氛沉重的很,虽然萧晔看起来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之晏心里还是忐忑,他只上前跪行,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埋在臂弯里,不敢抬头,声音闷闷的。
“大哥,之晏有事情交代。”
萧晔微微抬头,瞧了他一眼,只淡淡到:“交代什么?你之前不是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吗?”
萧晔回话回的畅快,只字里行间,就把之晏给怼了回去,之晏一愣,又有些无奈,大哥原先是全信了自己吗?
“大哥。秦朗没死。”
之晏轻飘飘的一句话,对萧晔来说却犹如千斤重,如重锤一下子砸在了他的心口,他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大哥,我说秦朗没有死。”随着之晏的话语,萧晔手中的杯盏应声而碎。萧晔的脸越来越不好看起来,又青又紫。
“大哥,之晏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只从大哥在潇湘阁找到之晏之后,之晏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之晏惭愧。”
“够了。”萧晔打断他,语气里尽量压制着怒火:“你就说些你知道,我却不知道的事情吧。”
“是。”之晏应了声,终于要说了吗?终于可以对萧晔什么都不隐瞒,坦诚相待了吗?自己刚刚还能同萧晔随意说笑,如果把事情都说了,萧晔能原谅自己吗?能原谅自己看似坦诚相待,实则谎话连篇的事实吗?入夜,夜深人静,露更深。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街道像一条波平如静的河流,蜿蜒在浓密的树影里,只有那些因风雨沙沙作响的树叶,似在回忆着白天的热闹和繁忙。明镜般的月亮悬挂在天空,把银色的光辉谱写到大地上。
到底是月朗星稀,还是月华璀璨。之晏在萧府门外跪了许久,那沉重的木门却再也没有打开了。
偶然一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冲破夜的寂静,接着又陷入无边的静谧.疲倦的月亮躲进了云层休息,只留下几颗星星像是在放哨。
是不是天要亮了。之晏挪了挪膝盖,觉得酸疼的厉害,萧晔那愤然的声音还悠然响在耳畔,如刀一般,狠狠的割着之晏的心。
“当年,父王出事的时候,秦朗是同之晏呆在一起的,也是之晏同二爹出的主意,让他装成父亲。”
“之晏丢失之后,收养之晏的听轩老妈子,就是秦姨。”
“最开始萧钦同秦朗合谋对付靖王府,之晏也参与其中了。”
“之晏哑药的解药,二爹早就给之晏了。”
“大哥的身世,之晏早就知道了。
“狗蛋儿说,之晏不是靖王爷的血脉。
“之晏没敢对大哥言明所有的真相。对不起。”
“对不起。”
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在萧晔耳朵里,萧晔又急又气,只连连踉跄后退,抬手就是一巴掌,响亮的耳光声响在静谧的屋子里。
“萧之晏,你给我滚!”
我给了你多少次言明真相的机会,你白白让他错失,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伤我的心,一寸又一寸,让它体无完肤,血肉模糊。
春夜,寒气笼罩着大地,皓月高悬在天空,稀疏的星星快活地眨着眼睛,之晏冷的有些瑟瑟,他扣着门,却无人应答。
刚才,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之前,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为什么?既然已经原谅过自己那么多次了,为什么不能原谅自己这一次,为什么?
之晏跪的腿都要断掉了的时候,门咯吱咯吱两声,被打开了。
之晏红肿了眼睛抬头看去,只见萧晔一身玄衣翩翩而出,面色稍暗,没有丝毫清雅细致的感觉,看起来有种沧桑操劳之感。眼泡微肿,微垂的眼睫下有淡淡的黑影,颧骨也有些高耸突兀,衬得整张面庞更加瘦骨嶙峋。特别是那双手,肤色暗淡的双手,有些干枯消瘦,像是几近枯萎的枝干令人心生不忍
乍眼看去的瞬间,他沉静优雅端坐的姿态,仿佛以一种天荒地老的姿势,暗示他所不能言明的一切情绪。滴打在檐瓦上的雨声,仿佛也化为那夜屋外熙攘吵杂的人群喧嚣。然而一切似乎都变的不再重要,不再吵闹,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而已。
“大哥。”之晏呆呆的看着萧晔,喏喏的唤了声,没想到只短短几个时辰,萧晔竟然憔悴成这副样子了。
萧晔只当没听到,之晏又唤了一声:“哥。”萧晔仿若未闻,之晏猛的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腿,哭到:“大哥,之晏知错了,不要丢开之晏,不要,不要。”
萧晔拧眉,暗讽到:“我怎么担当的起,二爷不是认定了我不可信吗?今日何苦又演了戏来!”
“我没有,大哥,之晏知错,之晏错了,大哥。”之晏叩头,萧晔只推开他到:“萧晔担当不起,二爷起来罢。从今往后,萧晔同君,行之陌路。”
“一生无所畏惧,唯我是你命门,大哥,这话是你亲口说的!你自己说的,你会永远在我身后,现今,大哥,你要丢开之晏,丢开之晏不管吗!”
“萧之晏!”萧晔回身同他怒目而视,只骂道:“君子不器,我萧晔君子坦荡荡,自问推己以人,问心无愧!你一次又一次欺骗我的时候,可有把我当成你的大哥!你陷害我入狱的时候,可有把我当成你大哥!我雪夜同你谈心的时候,你可有同我坦诚相待!之晏,我可有哪一次放弃过你了?你为什么能如此残忍,一次又一次的挖我的心,剃我的骨?之晏,我萧晔,担当不起你这一声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