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的雷声没消失多久,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雨帘以及哗哗的雨声。
何晨朗站在窗前,静静望着楼下那一刻被风刮得左右摇晃的龙爪榆。
“这雨下的可真大啊。”何晨朗特意调高嗓音,又感叹道:“还有这风刮得真猛啊!”
躺在床上的顾小白用枕头捂住耳朵,表示并不想听他说这些。
“哎呀!他的伞都被风卷走了!这雨下的真的是太大了吧!”某受像是在深情高亢地朗诵一首令人激动昂扬的诗,“他怎么傻傻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去躲雨吗?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淋湿了,应该会很冷吧,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听他这么说他仿佛可以感受到那冰凉的雨水拍打到自己身上,还有那一阵一阵的冷风……顾小受干脆整个人都缩进薄薄的被单里。
可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敲击着他的心脏。
“下这么大的雨某人也不为所动,要是我早就走了!”何独秀同学继续他的朗诵,“如果这次走了估计就再不会来了吧,这么好的男人要是选择了别人……错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
顾小受像是被火烧了屁股,急忙从床上弹起,闪电一般冲出门外。
“记得拿伞!”等何晨朗提醒后,才发现他早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了楼下紧紧相拥的两人。
沾满了绿叶的树枝左右摇曳,雨帘中风调皮地掀起叶子,露出了绿白色的背面,像是春日里碧绿的湖面上溅起的水花。
这雨下的,反到更像是及时雨。
“两个人能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更何况我们这一类人。不要因为一件小事荒芜了一段感情。”
何晨朗还是了解顾小白的,所以他才没有让男人立刻过来找他。
只是……站在窗前的他转过身,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目光蓦然间变得黯淡,悲伤如同这倾盆大雨一般汹涌而来。
明明就知道不可能,明明就知道没有结果,可是却又忍不住不切实际地幻想:“如果楼下的那个人是他该有多好?”
这样的幻想就像是他时常能到母亲还活着……
是否有一天他也会抛下一切,来到他面前,带着他远走高飞?
可自己也知道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没关系的,虽然眼里还闪烁着泪光,但他缓缓深吸了一口气,牵强一笑。
至少他还有妹妹不是吗?
白天还不觉得有什么变化,可当夜幕一降临,孤独感就像是一滴落入一杯水中的墨水,不断扩散渗透却又无法将其挣脱。
昨晚他还嫌顾小白太烦人了,可现在他才发现这房间安静得出奇,静得让他仿佛可以清晰地听到孤寂的声音。
他也许明白了顾小白的男人为什么会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了。
这空荡荡的房间,真是安静得让人越发难受。
一到饭点,食堂里依旧是人山人海。时奶猫发现了一处空桌子后迅速坐下,然后笑嘻嘻地望着陈旭。
陈同学宠溺地摸了摸某猫的小脑袋,便一个人去窗口买饭。看到他端着两份午餐走到自己面前,时奶猫露出了羞涩而又幸福的笑容。两人这般心照不宣已经有段时间了,时明起一开始还很害怕他无法意会自己弄得两人都很尴尬,可现在他发现自己的担心算是多余的。
时明起最近喜欢上了酸辣粉,可是自己又吃不了辣,于是每次他只好说道:“一份不加辣的酸辣粉。”
可偏偏有一次他说出这句话时,身边一位路人妹子突然噗嗤一笑。时奶猫脸皮子本就很薄,还以为那名女生是在笑自己,羞得恨不得立刻钻进一条缝里。
自打那件事情后他就再也不敢去买粉了,陈同学知道了这件事情主动担起了给他买酸辣粉的任务。
看到情侣们手牵着手走过他们面前,时明起虽然说不上羡慕,但又却忍不住想着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他们也能在这样的公共场合里手牵着手而不会遭受人们异样的目光。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时明起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对小情侣将目光移到他们身旁的两个空位上,“我觉得我们可能要当灯泡了。”
“傻瓜。”陈同学起身轻轻在他脑袋上弹了弹,移到身旁的座位上坐下,将书包放在了原来的位置,“他们才是灯泡!”
两人虽然不能面对面,但是这样斜对着看到他的侧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最关键的是刚才那对小情侣在看到这样的情况后果断选择了另一个位置。时明起偷偷冲他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何晨朗很喜欢听他说大学里发生的趣事,虽然自己已经是九零后的老人了,但是在吃眼前这个零零后的小年轻撒的狗粮也仿佛体会到恋爱的味道。他不由想起高中那段时光,也不由感慨自己也曾像他那般明媚。
这孩子应该是信任自己的,不然他也不会将自己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小事情向自己分享,更不会将前些日子受到宇文熙威胁的事情告诉自己。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有机会将计就计将宇文熙绳之以法。
受到的欺骗与阴谋太多,这份信任就显得愈发弥足珍贵。
“差点忘了。”时明起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问道:“老板你是不是弄错了?我的工资应该没这么多吧?”
像是在寒冷冬夜里,饥肠辘辘的人得到了一碗冒着热气鲜美肉汤。这样的温暖从嘴唇一直蔓延到身体各处,让人不由身心舒畅。何晨朗浅浅一笑,虽然他也知道这么做并不能让他过得和他的土豪舍友一样好,但他也希望这么做能减轻他的压力和负担。
“一般来说,看到自己工资突然变高不应该很高兴吗?”
“嘻嘻。”时明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因为对象是老板你……大家都不容易。”
何晨朗垂下眼帘,沉默一阵后才缓缓道:“是给你的奖金。”
“真的吗?”他喜出望外,“可是我记得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没说有奖金……”
他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收钱了还不高兴啊?还有不是让你别叫我老板了吗?”
“嘻嘻,我习惯了嘛,改不了口了。”
看着他笑嘻嘻的模样让何晨朗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
“挺好的。”他不知不觉地说出了口。
“啊?”时奶猫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没什么。”
“老板,你最近是不是招了一个很帅很帅的员工?我怎么没见到他?”时明起今天来到店里的时候偶然听到顾客讨论这件事。
“招?”他不由苦笑,“我可没想过要招他。”
“他是谁啊?”时奶猫按捺不住好奇心。
“好了,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店里来客人了。”何晨朗顺着门铃方向望去,却看到了他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一个人——杨蓉。
最近杨蓉光临他的甜品的似乎有些频繁了,他不知道这位贵妇为什么会突然喜欢吃甜品才会屈身开到他店里。
当然何晨朗是不会相信她真的是因为喜欢吃这里的甜品才会最近每天几乎定时地来到这儿。
当然杨蓉依旧是用那怨毒的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的目光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勉为其难地吃下一小口他送上的甜品。
虽然他也知道她不怀好意,可偏偏她除了瞪自己外又没有做出其它过分的事情。
女人心海底针,虽然知道前方有风雨,可是他又无法避免。一开始何晨朗是这么认为的,可几天后他又换了个想法:“兴许她是知道了宇文昊来过这儿……”
所幸宇文昊近几天都没有来店里,不然他可不想见到某些尴尬的场面。但或许自己应该告诉他这件事。
何晨朗点开短信后,排在最前面的便是宇文昊给他发的消息。
他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不管他会不会回应,他都会跟他分享每天发生的事情,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像是写日记一般,可是他的内心世界却又如此真实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不知道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可是……真的没有意义吗?
何晨朗陷入了纠结,他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件事,“你妈妈最近经常来店里?”还是“杨阿姨最近经常出现?”但是他想自己是痛恨杨蓉的,所以哪怕是写他都不愿写出关于她的代称。
“她最近常来。”索性,他快速打下这几个字后立即发出去。
“我很高兴,你能给我发消息。”像是个得到糖的小孩,他心里充盈着难以形容的喜悦。
他没想到他会那么快回复自己,可是这样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似乎与他们将要讨论的主题不符。
“小晨,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你。”
何晨朗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自己,还是他现在已经贫乏到连这点小事他都要“借题发挥”。
但他是确确实实的在想他,入骨的思念参杂着愧疚感如同附骨之蛆,折磨得人愈发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