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时明起睁开双眼扫了一眼周围陌生的环境,鼻尖萦绕着淡淡消毒水的气息让他有些不适。
“别乱动。”奕枫扶起正打算起身的他,“你可还是在吊针呢。”
他的语气轻柔得如同一阵微风,他的目光清澈得如同一汪泉眼,以至于让他都忘却了手背上传来的轻微刺痛。
时奶猫有些失神地坐着,头顶上的几根呆毛随风摆动,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迷迷糊糊的小孩。
鬼使神差地他的手触碰到他侧脸的那一刻,竟觉得比他碰到过的所有东西手感都要好。奕枫快速收回手,“刷牙洗脸再吃早餐。”
“哼!不是说我还要吊针的吗!”时奶猫不满地嘟嘴咕哝。
“那……我给你擦脸?”毕竟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虽然看起来有些笨手笨脚的但他却是十分小心翼翼。
“你这是把我当成出土文物吗?”时奶猫鼓着腮帮子,撇头向一边,心里却想着:“怎么不再多擦一会儿。”
“明明刚刚还是一副享受的表情。”奕枫起身将毛巾洗了一遍,拧干后又帮他擦了擦脖颈儿和后背。虽然某猫一开始假装不情愿,但最后还是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说吧,昨晚干什么去了?”奕枫将买好的包子递给他。
“嘻嘻,我要吃那个。”时奶猫却笑嘻嘻地指着桌上的肉粥。
“真拿你没办法。”奕枫只好一口一口给他喂。
“所以说你昨晚为了找回那块电子手表,就傻傻地淋着雨出去找?”奕枫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只是心底涌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随后他叹了口气,帮他理了理头上的呆毛,“下次别这么做了。”
时明起有些不高兴了,低头细声咕哝,“这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想起今早躺在床上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的时明起,奕枫心底再次涌起了复杂的感情。“如果我今天刚好没去找你怎么办?”
时奶猫心里一惊,睁大了眼,竖起耳朵听他说话。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实际上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几乎每天见到奕枫当成了一种习惯甚至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件事情。他每天回想着昨天和他做了些什么,期待着今天要跟他做的事情,幻想着明天可能要发生的事情。可是偏偏他却从没想过没有他的日子……
今天早上的确头昏脑胀,浑身无力得甚至都睁不开眼。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到了奶奶的声音,之后自己好像又趴在了宽厚的背上,那种感觉似曾相识。
“今天是你背我来的?”时奶猫答非所问。
“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到这儿的?”奕枫顺手捏了捏他小巧的耳朵。
时明起既兴奋又害羞,扭扭捏捏不知该如何表达——他很想让他再背自己一次。
“对了!”时奶猫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今天还要上课!你跟老师请假了吗?”
“没有。”奕枫假装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
“唔……”时奶猫委屈巴巴地低下头,“会被老师骂的。”
“放心好了。你奶奶已经跟老师打过电话了。是我没有请假。”他不忍心见到他可怜兮兮的模样,便也没有再开玩笑。
“那……那我跟你去向老师说明。”心怀歉意的时奶猫低着头撇撇嘴,“奕枫你马上就要毕业了……都怪我,害你没能去上学。”
“没关系的,几节课并不影响我的成绩。”奕枫揉着他的脑袋安慰。
看着他眼中单纯无害的目光,他忽然间更加不舍。
“今天多亏了小枫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晚饭期间奶奶突然感概道:“明起,你有没有好好感谢人家?”
“说啦。”时明起将饭菜都端到桌上,“而且他答应周末要来我们家吃饭。”
“那就好。小枫是个好孩子,以后若是有机会,你可一定要帮他。”
“知道啦。”时明起坐下后不久,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奕枫熟悉的面孔,便小声问道:“奶奶,你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奶奶的笑容依旧是和蔼可亲,“当你喜欢上一个人,心就不是自己的喽。”
时奶猫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心……不是自己的?”
那时候的他并不太理解这句话,直到他忽然间的淡漠与疏离直至消失,他才明白。
正如那喜欢一般,失去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再多的喜欢,抵不过匆匆的别离。
小时候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他的心智比同龄人要成熟些。奕枫都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又怎么好意思再去打扰他呢?
他记得他每天都在安慰自己。
毕竟他也没有承诺过什么,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在这场没有结果的单恋,付出的感情越多,受的伤就越多。
与其抱着虚无缥缈的希望,倒不如早点放手。
可是每天清晨,他还是会忍不住多样窗外看几眼,有没有那道骑着单车的身影。每天放学,他还是会傻傻地坐在教室里等着会不会有人从背后蒙住他双眼,然后让他跟他回家……
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就是忍不住犯贱地去想去希冀。
“怎么了?”陈旭的一句话将他拉回了现实。
“没……没什么,刚才风有点大,好像把什么东西吹进我眼睛里了。”时明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是吗?我看看。”陈旭小心翼翼地捧住他的脸,专注的神情让他既心动又心痛。
“我没事了。”他释然一笑,然后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满心期许道:“陈旭,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小傻瓜,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一直陪着你。”他搂住他的肩膀亲昵道。
奕枫抬起头,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好像刚刚时明起握住的是自己的手。
何晨朗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虽说最后是因为宇文昊挟持了秦书瑶的母亲这才逼迫她说出了楚墨的下落,而且也貌似只有以这种方法才是最有效的,毕竟他所说的的话对秦书瑶来说都没有起太大作用……
可是这也不能怪他啊,总让他放心,怎么放心?怎么可能放心!总而言之,都是他的错!
不过自打他们冷战以来,那个男人已经三天都没主动跟他说话了……何晨朗突然想起不久前他的妻子给自己发了张挺着个大肚子的照片。
估计是回去照顾他老婆了,是不是等到他有了真正的儿子以后就……
算了不想那个负心汉了,就算没了他,他也一样能过得很好!
楚墨小朋友当然不知道自家爸比的内心活动,而且他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又吵架了,不过爸比看起来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唉,看来爸比不会那么快原谅爹地了。小家伙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模样宛如一只受伤的小奶狗。
而另一边的宇大总裁实际上也同样在置气,他明明是不想让他受到一点伤害,结果反倒……
找到秦书瑶父母的下落并不难,但想要绑架他们可就绝非易事。他还曾与秦书瑶周旋多争取一点时间,就在他快要成功之时,结果他反而……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站在阳台上的宇文昊闷闷不乐地吐了一口闷烟。
杨蓉则很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虽然她的儿媳妇被秦书瑶祸害险些流产,但不管怎么说孩子总算是保住了。况且秦家现在也已经算是家破人亡,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最近宇文昊不再去找何晨朗了,但即便如此她依然不会放过他!
“没想到显赫一时的秦家竟然就这么毁在了你手里,何晨朗啊何晨朗,看来你真的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呢。”宇文熙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轻蔑一笑,“不过那又如何?我可是还有一张底牌。”
秦书瑶父亲贪污受贿的证据有很大一部分是我提供的呢。映着窗外灯红酒绿的城市夜景的高脚杯,葡萄酒红得近乎妖冶。仿佛是沾上了红酒一般,那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闪着一抹红光。
何晨朗在与秦书瑶见面前就随身带了一只录音笔。他之前就怀疑李沐溪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便假装自己处于弱势,让秦书瑶说出了当年的事情……
这当然也成为了将秦书瑶送入监狱的证据之一,而得知自己女儿被拘留,情理之中,秦书瑶的父亲也自然很快就露出了马脚……
至于秦书瑶的母亲,他听说她现在仍住在医院里。
何晨朗没有再去见秦书瑶。站在镜子面前的他,褪去了当年的稚气,多了几分成熟。
被欺骗,被陷害,被绑架,被威胁……想想自己的前半生大多处于任人摆布的状态,他不由苦涩一笑。
“不会再那样了。”不知为何,望着镜中的自己,他竟有几分陌生之感。
“爸爸。”小家伙突然从身后抱住他,笑嘻嘻地问道:“我们明天晚上吃什么?”
“今天的晚餐时间都没到呢,怎么就先问明天的?”他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肚子饿了?”
小家伙摇摇头,用疑惑的目光望着他,犹疑道:“因为明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啊,爸比你难道不知道吗?”
“特殊的日子?”何晨朗搜索了一遍脑海中的记忆,但仍一头雾水,“什么特殊的日子?”
“嗷~”小家伙有些失望地垂着脑袋,一双水汪汪的圆眼里充满了期待与失落的目光。
“明天你爹来接你,你就跟他去玩吧。”
“爸比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小家伙脸上写满了失望。
“不了,我明天还有事,就不能陪你了。”他的拒绝仿佛给小家伙泼了一盆冷水。
小家伙委屈巴巴地低着头,眼里几乎已经充满了泪水,但又急忙转过身不让他发现,“那……那爸比先去忙吧。”虽然很难过,但小家伙却又很懂事。
第二天宇文昊一大清早便把楚墨给接走了,离开前小家伙还恋恋不舍地双手贴在车窗上眼巴巴地望着何晨朗,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奶狗。
而正在生闷气的宇大总裁难得傲娇没有上前跟他见面。昨晚收到他电话时故作矜持地并没有立即接通,可却没想到听到了他命令的语气:“明早来接楚墨!晚上八点前再把他给我送回来!”
宇文昊:“?”
嘟嘟嘟嘟……
宇大总裁虽然从始至终看似没有用正眼看过何晨朗,实际上后视镜里某男却是望眼欲穿了。
奈何论傲娇宇文昊是无论如何都比不过何晨朗的,某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儿子,你爸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宇大总裁非但没有意识到儿子的难过失落,反而还要往宝宝伤口上撒盐。
“哼!还不都是因为你的错!”小家伙嚷嚷道,并且撇过脸表示不想理会自家爹地,“如果不是因为你和爸比吵架,他也就不会生气了!”
“你是说他是因为我生气?”
“臭老爹你在笑什么!”看到自己爹地竟然露出了痴汉笑后小家伙表示非常生气!
“咳,嗯……宝贝今天想去哪儿玩?”虽然收敛了一点,但某人看起来还是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哼!”小家伙叠着手臂,撇撇嘴没有再说话。
“在做什么?”作为一名路痴的楚航翼虽然有导航,但还是费了好大周折后才找到了何晨朗的家。
“刚好。”他笑了笑,“跟我去街上买些食材。”
“食材?其实不必这么麻烦……”他本来还想在他面前展示一番自己纯朴并且能吃苦耐劳的“特性”,结果他的又一句话让他陷入了一阵尴尬之中。
“你误会了。”何晨朗噗嗤一笑,“我要做蛋糕。”
“蛋糕?”楚航翼一头雾水。
“今天是我那傻儿子的生日,他以为我不记得了。”想起小家伙可爱的委屈的小模样,何晨朗脸上不由浮现一抹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