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寒潮过后,凛冽的寒风吹落了树上所有的黄叶,只剩光秃秃的树枝迎接初冬的到来。
十分怕冷的时明起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脖子上又围上了一条厚厚的羊绒围巾,嘴巴和鼻子都缩进了围巾里,只留了一双晶亮的眼睛目睹着冷冬。
站在门口,时明起抿了抿嘴,手举起了又僵在半空。
纠结了小半天后他最终还是按下了门铃。门一开,站在他面前的是头发已经开始斑白的奕枫父亲,“你是?”他大致打量了一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时明起,疑惑道。
他拿下围巾,露出了一张俊俏的小脸,“伯父,我是时明起。”
他推了推脸上的老花镜,再打量了一遍后恍然大悟,“原来是明起啊!外面冷,快进来。”
奕枫的父亲表现得十分热情,又是亲切询问又是倒茶端水,反倒令他有些不自然。
“伯父,奕枫他……不在家吗?”时明起虽然这么问,但实际上是庆幸自己没有和他碰面,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见到他以后他应该如何开口。
“他们出去了,可能会晚一些回来。”奕枫的父亲嗑着瓜子,看起来倒是挺悠闲。
“他们?”心中的疑惑似乎得到了验证,时明起只觉得隐隐不安。
“忘记跟你说,奕枫出国后很争气,不但事业有成,还娶了个媳妇儿。”奕枫的父亲脸上写满了幸福与自豪,嘴角的微笑也渐渐舒展开来,“你呢?到大学以后也该谈一谈恋爱了。”
时明起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心情是什么,只觉得空落落的,自己如此,周围也是如此,像是手里一直抓着的舍不得丢的东西突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一样。
“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放假了吗?一个人住的惯不惯……”
后来奕枫的父亲再说了些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片迷雾之中,他努力地奔跑,他只想早点挣脱。
“我突然想起了还有重要的事,先失陪了。”他突然站起身,不顾他的挽留,径直走向门口。
他不属于这里,他要早点离开这地方。可就在时明起伸出手打开门的那一刻却恰好见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以及那个让他这些天一直做噩梦的女人,他还险些跟他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他甚至连头也不敢抬便匆匆忙忙地离开。
回到家,他甚至连一刻也不敢多停留,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又匆匆出门。
所幸,一路上他没有碰见他。
或许是他自己犯贱吧,又亲手将他身上未痊愈的伤口扯开,鲜血淋漓、触目惊心却也痛彻心扉!
熟悉的路口,熟悉的车站,又是来来往往的人潮涌动,而他依然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满目凄凉。
恰好赶上了最后一趟高铁或许是上天对他的最后一点点怜悯。
明明车窗是封死的,可是时明起却觉得四面八方的寒气都向自己涌来,就算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还是觉得很冷。
正当他迷茫不知所措的时候,接到了陈旭打给他的电话,可是他们也已经不可能了……
“我没事。”给他回复了这几个字后时明起便关掉了手机。
当看到何晨朗后,他也顾不上那么多紧紧地抱住了他。最近天真的变冷了,他希望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温暖,哪怕只是一点点……
听了时明起的诉说,何晨朗也觉得很难过,毕竟他曾经真诚地希望他们能够走到最后,而不像他们一样,可惜现在看来他们的命运是如此相似。
一整个晚上,时明起在他怀里才能睡着。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了,一份简单幸福的爱情就像天边那颗暗淡的星——渴望而不可及。
“什么——夜黑风高,孤男寡男共处一室!”顾铭风先是一副出乎意料的模样,然后皱着眉头,看起来十分不悦,并在心中抱怨:“想抱一下你都不给,却跟其他男人同床共枕!”
“他是个受。你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何晨朗无奈道。
“你。”
“……你最近这么闲的吗?”他罢了罢手,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与其每天往我这儿跑,倒不如回去好好经营你的公司。小心哪天被我给超过了。”
“我这不都是……为了你?”他说出最后那几个字时声音小得几乎要消失了,“我当然不介意你超过我,不过我倒想知道为什么恒影公司会跟你合作?”顾铭风绕到他身后,十分殷勤地给他捏肩膀,“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他们怎么会突然跟你合作?”
“什么叫八竿子也打不着?”何晨朗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支着下巴,一抹自豪的表情洋溢在俊美的脸上,“看不出来我是个大佬吗?你自己不也投资我的公司了?”
一抹浅紫色余晖映照下,原本白皙俊美的脸庞仿佛带上了迷幻的色彩,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反射出莹莹光泽,再加上小巧的鼻子以及粉红的嘴唇,看起来可爱极了。顾铭风低头看着他,不知为何他觉得喉咙有一点干,“你长得这么嫩,难怪总能让那些老家伙掉以轻心。”
“那是因为你太老了。”
何晨朗略微嫌弃的语气又令顾铭风微微不悦,便突然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你那么大力干嘛?”某受埋怨。
“大力出奇迹!”他继续捏着他的肩膀,只是恢复了原来的力度,嘴角噙着一抹略带玩味的微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逗比了?”何晨朗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尬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你走的太近我都变黑了。”顾总特意俯下身贴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弄得某受耳朵痒痒的。
“你还有理了?”何晨朗伸手想要抓他,他却快速闪躲。
“你敢说你是‘朱’?”
“你才是猪!”
何晨朗觉得有些心累,眼前这家伙看起来人高马大有时候却特别幼稚!
“生气了?”顾铭风看到他脸色一变,于是又十分狗腿给他捏肩膀,“开个玩笑,别生气。”
平常只有别人在他面前马首是瞻,谁能想到脾气暴躁的他竟会耐心地去哄一个人。
“我没生气。”何晨朗双臂抱胸,懒懒道:“我给明起安排了一个助理的工作,让他平时有空余时间就过来。”
“我不同意!”
“嗯?”他余光一瞥,顾总直冒冷汗。
“我的意思是……可以让他到我公司的研究中心当助理,正好我们正在研发新产品跟他的专业相关,可以让他边工作边学习,岂不是一举两得?”顾铭风一边解释一边看他的脸色,“放心我一定不会亏待他。”
“嗯……也好,不过我得先跟明起商量。”何晨朗略微思考后回答。
顾铭风总算是放下心,他才不管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他只是不想他和别人走得那么亲近。
“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把宇家公司里那些大股东给挖走的?”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现在本就是一个优胜略汰的世界,他们只不过是做了他们认为正确的选择。”何晨朗稍微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道:“怎么能说我挖走呢?”
“你这说了等于白说。”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同恒影公司的合作不是有个发布会吗?你不穿正装怎么行?我看你西装都旧了,下班后我买一套给你。”
“哪里旧了?”
“过时了就是旧了。”
“……”
何晨朗拗不过他,下班后被拉上了车……
一开始两人的确去了一家著名的西装专卖店,当何晨朗看了一眼标签上的价格后立马转身,结果又被拉了回来。
“干嘛去?”
“这也太贵了。”
“我买给你。”
“那你还不如投资给我。”
“既给你买,又给你投资。”
何晨朗决定再厚脸皮一回。
“不是说买西装吗?”站在一家超大的商场前,某受停下了脚步。
“天气冷了怎么能只买西装?你想要什么随便挑,我给你买。还有顺便给我们儿子买奶粉纸尿裤之类的。”顾铭风笑道。
何晨朗没想到某人脸皮竟然比自己还厚,“什么时候成你儿子了?”
“我想好了,多个儿子也方便养老嘛。以后我把家产都给他。”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吧?”
“既然来了就进去逛逛。”顾铭风一只手揽住他肩膀,并间接推动他往前走。
逛完了服装区,两人来到了婴儿用品区,可何晨朗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那么大的城市,甚至可以说那么大的商场……为什么偏偏遇到了他?
顾铭风勾了勾唇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
周围所有的光芒仿佛都集中于他一个人身上,时光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不前,连空气也都忽然凝固了一般。
乌黑的发被梳的很整齐,在光线的照射下反射出油亮的光泽,干净的额头下两弯剑眉更添英气,一双深邃眼眸好似落入湖中的明星,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俊朗的面容……无论是身材还是脸,都让人移不开眼。
他金发碧眼的妻子是身材面容也没什么值得挑剔的大美女。
令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婴儿车上的小孩,那孩子成功继承了他父亲的基因,眉目间与他都如此相似,特别是那一双眼睛……
何晨朗突然就感觉很累很难过,浑身的力气就像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一般,他望着他,两人的距离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