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晨朗转身回到房间,快速关上门,一时间早已泪流满面。他无力地靠在门上,心脏像是被撕成碎片,心痛的感觉持续痛到麻木。
他甚至连一句再见都说不出口。
或许像他这样冷漠无情的人是不配得到爱吧。
何晨朗来到母亲坟前时已是午后,阳光被密密麻麻的枝叶分割成一地斑驳光影,“妈,我好迷茫,我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对是错。”他对着冰冷的墓碑说道,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您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不小心打碎碗,但表哥却说是自己打碎的……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很照顾我,对我很好。是我不好……”
何晨朗说着说着,泪水不知不觉间模糊了双眼。
“对未来的期待越来越少,反而更喜欢怀念以前的事。”
远处的山林郁郁葱葱,油菜花田已经退下了一身金黄,只是空气中仿佛仍残留着那淡淡的花香。
悠悠的风缓缓吹动天空慵懒的白云,如同江上一叶扁舟悠然前行。
春风十里,万物复苏,身处在山村里更能感受到春天的来临,青山绿水,绿草如茵,暖洋洋的日光照在波光粼粼的目光小溪上,温暖的风吹得刚换上一身绿衣裳的杨柳摇晃着妩媚身姿。
“我们去抓螃蟹吧。”村里的小孩兴奋地对楚墨说道。
楚墨小朋友虽然很想去,但是还是在第一时间回过头征求何晨朗的意见。
何晨朗的心猛然一震,思绪随着风,让他仿佛回到了从前,每年初夏,表哥也都会带着他去河里捉螃蟹。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留着寸头的阳光男孩手里抓着只河蟹冲他一笑,阳光下他黝黑的皮肤衬得洁白的牙齿亮的有些刺眼。
“爸比?”
楚墨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何晨朗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去吧,但是要注意安全。”
他知道这条小溪的水并不深,所以才放心让楚墨和村里的小孩去抓螃蟹。
只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鼻子酸酸的,看来自己真的是越来越多愁善感了。
何晨朗望着不远处在小溪旁嬉戏的楚墨,又看了看怀里不安分的小家伙,心情平缓了许多。
“呀呀……”小家伙都还不会走路,但是见到楚墨去小溪边似乎他也想去凑一份热闹。
“你呀。”何晨朗无奈地摇摇头,亲了亲宝宝的脸颊,“长大后不知道得多调皮。”
“爸比——”楚墨小朋友兴奋地冲他挥挥手,手里还拿着一只河蟹,“真的有螃蟹耶!”
何晨朗看着他激动的小模样丝毫不亚于当年的自己,“真是时光飞逝啊。”他不由感慨。
手机铃声的响起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何晨朗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后陷入了一阵犹豫,但最终还是滑动了接听键。
“什么事?”何晨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些,但是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心又不由自主地悸动。
“没什么,就是想听见你的声音。”
光是听他的声音,何晨朗就可以想象到电话另一头某人柴犬般的笑容。可是连他都没有发觉到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老婆,我没钱了,等你回来给我发工资。”
“你这是什么破理由?”
“公司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给你打工的,嘿嘿……”
何晨朗哭笑不得,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有点难过又有点开心,他甚至都找不出任何词汇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少跟我贫嘴!”他故作生气道。
“老婆,我想你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怪你……你回来好不好?”充满磁性的嗓音经手机听筒传出后仿佛更加具有诱人心魄的魅力,宇文昊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触动他的心弦,让他乱了思绪。
轻柔的微风拂面而来,夹杂着淡淡青草的香味,让他仿佛枕在他温暖的臂弯里安稳入眠。
“喂,何晨朗,你也该玩够了吧。”方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抱怨,“请问您老还要不要出山啊?”
何晨朗噗嗤一笑,“我正收拾东西呢。你要不要过来接我?”
“想让我来接你,休想!”方同学的语气相当绝决,“叫你男人去!”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何晨朗疑惑道。
“我不打电话你是不是都给忘了?”方淳一只手叉腰怒道:“我们和导演说好的过两天去试镜!”
“试镜?你不是说不用的吗?”
“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导演对你很满意,你也别太紧张。”
可是何晨朗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演戏了,再加上他本就不是科班出身,再次站在镜头前难免有些紧张。
虽然只是一部小制作的网剧,但是何晨朗真的很喜欢这个角色,所以自己也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来面对。
“导演怎么说?”方淳一见到他出来便好奇地上前问道。
“额……都挺好的。不过他说我黑历史有点多。”何晨朗颇感无奈道。
“黑历史?”方淳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大问题。谁还没点黑历史呢?网上还有人说我是傍富婆才可以演戏的,干这一行就得放宽心,别把这些放在心上就行。反正我们没做过,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你真是看得开。”何晨朗不由回想起了那时候畏首畏尾的自己,总是对于他人的言论担惊受怕。
“人生在世,乐也是一天苦也是一天。为什么不多想一些高兴的事让自己多开心点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有些事情经历过了之后,不是你想开心就开心的。
“说的也是。”何晨朗牵强一笑。
映着灯光的金灿灿的柱子流光溢彩,天花板上装饰着各类耀眼的水晶灯,悠扬的音乐静静流淌,精致的菜品用精致的盘子装饰着……
果然如他所料,顾铭风最喜欢带他来这种富丽堂皇的餐厅,而且价格什么的一定会贵出天际。
“你怎么又带我来这种地方?”何晨朗环顾了一遍四周,秀气的两弯眉微微一皱,颇为不满道:“不是让你去普通一点的餐厅就可以了吗?”
“我这段时间都快要忙死了,总是出差……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顾铭风笑得很是开心,像是个得了糖的孩子似的。
每次带他来这儿他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何晨朗只好无奈道:“还有呢?”
“还有很想你。”他冲他挑了挑眉头。
何晨朗哭笑不得,现在他觉得自己都已经是个老男人了,邪魅一笑啥的对自己根本已经不起作用。
“你爸妈回去了?”
“你想他们了?是不是觉得我爸妈很不错?要不要考虑成为他们的儿媳妇……”
看着他激动不已的模样,何晨朗却颇为无奈,他只是想随便转移话题而已。
“听你说……你想去拍戏?”顾铭风突然问道。
何晨朗笑道:“对啊,我都已经试镜成功了。”
但顾铭风却一点儿也不开心,而且还突然央求道:“能不能别去啊?你很缺钱吗?”
何晨朗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爸妈觉得那个圈子太乱了,不希望你去趟浑水……”
“那你呢?”
“我?”顾铭风吞吞吐吐道:“我也不希望你去。”
“第一,我只是在做我想做喜欢的做的事情。第二,你这也是不相信我的表现,不是吗?我在做什么我自己很清楚……”何晨朗义正言辞。
“行吧,我说不过你。”顾铭风只好服软,像是个泄气的皮球。
如果是宇文昊会永远支持自己想做的喜欢做的事情,这也许就是他们两个最大的区别吧。
“我不在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不得不说顾铭风还是很关心他的,只是……
“都挺好的。”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将这些天的大起大落以及那些痛不欲生的感觉轻描淡写地概括。
“那就好。”顾铭风没有多加追问,“我儿子呢?它还乖嘛?”
“它差点就把我家给拆了,你说呢?”
“……”
程以煊回到家,见到了母亲一件严肃地站在自己面前,就知道何晨朗态度的突然转变肯定和她有关系,“你是不是对小朗说了什么?”
“小朗小朗,你一口一个小朗叫得可真是亲密!你脑子里却都是他,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程母捂着胸口,泪眼婆娑,“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不是让你去喜欢男人!”
“小朗他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你总是针对他?”
“他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程母只觉得恨铁不成钢,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我不是针对他,可他是个男人!就算你喜欢上其他男人,我也会反对!”
“妈,难道我连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吗?”程以煊同样也觉得心累。
“儿子,你听吗的话,别再去找他,这是不正常的。我知道你喜欢他,可是你又能怎么样呢?你难道能改变别人对你们的看法吗?”程母眼里含着泪水,苦口婆心劝说道。
“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我不愿意看到我最优秀的儿子被人指指点点受人诟病!”一滴浊泪滑过脸颊,刺伤他的心,“你也知道,他根本不爱你!你这又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