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田埂上走,龙彦飒便对周凉瑜认识更深一步。
比如说,明明已经富得流油的他,却还是过着平凡日子的生活。
明明可以前呼后拥,可家里就只有个老妈子。
明明什么事都可以请人做,可什么事他好像更愿意亲自动手。
比如说现在,他正一个人蹲在田里摘瓜,那脏兮兮的泥土让龙彦飒感觉一阵难受,这多脏啊。
可土里的人仿佛根本无所谓,将摘好的瓜抱在身上,让纯白的衣襟上也沾了不少泥。
“龙,呃,子暮!这是今年试种的,原本没想到会丰收的,结果真出乎意料。”
“这些活平日都是你自己干?”龙彦飒有些嫌弃的看着他。
“对啊!”温铭点头回答得理所当然,不过他还没说完,平日除了重要的试种是他自己干之外,一般的活可不是他。
温铭抱着瓜往河边走去,周家村山青水秀。
因为瓜上有泥,这龙彦飒一看也是个贵公子,还是洗干净才开。
来到溪边,温铭脱了靴子,赤脚踩在溪里的石子上,凉凉的河水滑过脚被舒服极了。
龙彦飒看着那露出了半截的小腿,白如葱雪,美若瓷玉。
没由来的,心里有些气恼。
尤其是河边还有几个人正在抓鱼,有说有笑的朝这边走。
其中一个男人还色眯眯的盯着他,可正在洗瓜的某人完全没注意。
“凉瑜,怎么今儿想起了来河边,平日可难得见到你人,怎么,要不要一起抓鱼?”色眯眯的男人将手里的蒌子递上见。
得意的开口:“看,才刚过半刻钟,就抓了好几条。”
“呀,大柱哥,行啊,我数数,正好八条,那赶情好,我也来抓几条,中午正好有客人,让奶奶做个酸菜鱼!”
温铭说着便将瓜放在地上,卷起袖子,准备干一场。
龙彦飒脸黑得快滴水了,这些人好大的胆子。
“上来!”
冷不丁的开口,一听里面便压着怒气,看着水里的人,他真想将他给关起来,不让他的美好被任何人看见。
“啊!”温铭转过身,傻呼呼的望过来。
关起来,龙彦飒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路,可转瞬便平静了下来。
“上来,本,我不喜食鱼!”
“可是!”我喜欢啊,温铭话还没说出口,便被龙彦飒不耐烦的打断。
“上来,把鞋穿好,我累了!”说着龙彦飒转身往回走,心里一直有些不对劲,刚刚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有种周凉瑜该是自己的所有物。
难道自己真有龙阳癖!
看了一眼已经乖乖的上了岸的温铭,刚刚还郁闷的心,终于有些转晴。
这些日子,龙彦飒有事没事便往周家村跑,他倒是乐不思蜀,可苦了温铭。
对于这不知名的大人物他又不敢得罪,不仅如此,那龙彦飒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炽热。
虽然他在龙彦飒身上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可根本就不能确定是孟楠。
“凉瑜,想将生意做大做强么?”龙彦飒意味不明的看着昏昏欲睡的温铭。
那小鸡啄米似的一上一下,龙彦飒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折开自己从城中打包来的吃食,诱人的香味让温铭瞬间回了神。
“啊,啊,子暮,你刚刚说什么?”
“你啊,昨儿是睡得有多晚,大清早的便打瞌睡。”
“嗯,早上起来得早了些,对了,你是从京都来的,这马车要跑多久才能到京都啊!”
马车这种交通工具,很慢,坐起来还受罪。
“怎么,凉瑜你是想去京都?”龙彦飒心下一喜,他正想着怎么将人拐回府呢。
“嗯,想去京都看看,顺便找个人!”想到不知在什么地方他孟楠,他整个人都快坐不住了。
那个傻子,明明说过,无论他在什么地方都能找到他的,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
为什么还是没找来。
既然他没来,自己便去找他。
看着温铭眼里自怀念,龙彦飒心里极不是滋味,是谁,是谁让他如此牵挂:“哦,凉瑜找的人很重要?”
“嗯,很重要,只是不知道变样没,更不知道有没有这个人。”看到龙彦飒,温铭突然想到了个好办法,这个人应该是个人物,那是不是就可以找他帮忙。
回头一样,算了,他知道孟楠的样子,可这一世,不知什么样。
更何况是龙彦飒。
桌子下的手紧捏在一起,深呼吸两下,龙彦飒在忍,他怕他一个不注意,便将情绪发泄了出来。
“那正好,京都是最繁荣的地方,天子脚下,你要找的人,定能容易有消息的,今日我来是准备与你告辞的,既然如此,你收拾收拾,明日与我一同走啊,京都不与云水镇,与我一起也能有个照应,到时你再将你要找的人画出来,我也能出几分力不是。”
“可以么?会不会太麻烦了?”
温铭暗喜,他正有此意,龙彦飒一看就是个大人物,跟他混定没错。
“朋友之间,无需客气!”
京都之行,刻不容缓。
次日一大早,温铭提着行李,看着前来送行的人:“刘妈,奶奶就麻烦你了,烦请你照顾好她!”
“放心吧,少爷!我会的。”
点点头,又看了旁边的周玉儿,只见她红着眼,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似的。
“玉儿,照顾好自己。”
“瑜哥哥,你,你什么时侯回来?”
“傻丫头,我很快就回来,家里,都交给你了啊,放心,我已经给县太爷打过招呼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去找他就好!”
“好!玉儿知道了!”
任翠花抹着眼泪,一手拉着温铭:“瑜儿,钱带够了么?到外面不比在家里,可要好好照顾自已,别让奶奶担心知道么?你这是去京都,路途远,拿着,这是奶奶昨晚做好的吃食,可别饿着了。”
温铭接过任翠花递上来的包,里面装的都是昨儿她熬通宵做好的吃食。
眼里不舍,其实温铭他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因为他来这个世界已经十多年了,什么时侯会死,无人能预料,也许明天,也许明年。
“奶奶,放心吧,我会常常给你捎家书的!”
“好,好,去京都,看能不能打听到玉梅的消息,奶奶听递,她当年去了京都,要是能找到,去看看她,怎么说她也是咱们周家的恩人,没有她,也没我们如今的周家!”
任翠花虽然怨过李玉梅,可却又感激她,没有她,瑜儿又怎会如此为周家争光,她本就心善,往事恩怨,早就放下了。
“好的,奶奶!孙儿记住了。”
马车缓缓的动了起来,任翠花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婆婆,别担心,瑜哥哥很快就回来了,再说他是去干大事的,咱们应该支持的。”周玉儿扶着任翠花,强忍着想哭的冲动。
“是啊,大娘,这是好事,咱们瑜儿为周家争光!”刘红梅也上来开导。
“是啊,夫人!”
“好,好,你们说得对,瑜儿长大了!是该出去闯闯!让他爹在天上也能看着他是怎么为我老周家争光的。”任翠花拍了拍玉儿的手,拉着她便往家走去。
马车上,温铭原以为这坐马车不是个好活,可坐了大半天才感觉得还真不错,也不知道这龙彦飒大热天的是从什么地方找的冰块,放在马车中间的茶几上,整个马车内全是凉丝丝的,感觉很舒服。
坐贴上也铺了软软的垫子,上面再放着竹板席,坐着凉快还不硬。
原本龙彦飒是骑马的,可半路上说太热了,进来借点凉风。
此时正盯着他:“刚刚你交给陈大人的是什么?”
龙彦飒一直很好奇,临走时那陈知烁的眼神很奇怪,想问却一直没问出口。
好几次都盯着凉瑜发呆。
“没什么,这不我走了怕奶奶一个人纪大了么,让陈大人多照看着点,我这一去,不知是何年月,总要早做打算不是么?”
温铭放下手中的竹构扇,虽然马车很凉快,可不知怎么,这龙彦飒一进来,里面便闷了不少。
当然,照顾任翠花是首要,可事情并不简单。
周家现在就任翠花和他,可他,显然是没有未来的人,能不能活到任翠花终都不知道,他当然要做好打算。
任翠花生前,家里的产业也需得有人撑着,以前有他,可他走了。难免不被盯上。
有陈县令撑着,不怕有人闹,其次便是他死了,任翠花也死了,那么家业的归去。
上面写得十分清楚,如若刘妈能照顾到任翠花离世,到时便给她五百两银子一间成衣铺子,而周玉儿,到时也留下一层的家业给她,就当着她两姐妹的嫁妆,其余的全数捐了,捐给云水镇,捐给那些吃不起饭的孩子,百姓。
这是做最坏的打算,他能不能回来,根本不知道。
温铭想得很长远,可却也都想到点子上去了,他不会知道,他这去,变故又有多少。
而他根本不知道,又有多大的灾难等着他。
龙彦飒看着他,也不说破,只是强压下心里的暴厉,他知道周凉瑜有事瞒着他,那种无力的感觉让人想抓狂,甚至想撕裂。
半个月的行程,京都近在直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