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天空像是塌陷了一样。
整整一周时间,安时念都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直不吃不喝,直到安明月闯了进去,强行把他抱出来打了葡萄糖,这才让已经陷入昏迷的安时念活了过来。
但是只是身体上的活过来而已,精神上依然是一片死寂,整个人整天浑浑噩噩的。
一个月后的一天,安明月进来打算把房间里干枯的花换了,然后瞥见了站在窗边的那个瘦削的身影,安明月愣住了。
那个身影转过身,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妈妈,抱歉。”
安明月眼底有酸涩出现,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落在了地毯上,她的脚步踉跄着冲向他,然后死死的抱住了他。
安耀之从回廊转过来,瞥见这边的门没有关上就走过来,然后看见了他的儿子对他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已经整整一个多月了,他都没有看见他儿子脸上有过别的表情,这让他感到了很痛心,虽然儿子平时也不是太喜欢笑,但是至少在开心的时候还是会笑两下表示他的高兴,可是为什么现在这些变成这样子了呢?
现在终于好了,好像都可以变回以前的样子了。安明月站在儿子身边冲他喊道:“还在那里愣着干什么呢?念儿叫你呢!”
安耀之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跑了进去,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结结巴巴的冲着孩子他妈喊道:“这是,这是好了吗?”
安明月拼了命的点头,像是这些动作都没办法表达她的激动之情。
安时念满带着笑意的抱住了他的父亲,然后眼神掠过自己的床铺的时候,有些迷茫。
安明月和安耀之带着他在院子里转了转,这两口子确定他们的儿子没事之后才一个个的离开,因为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他们要赶紧的把这一切事情安排下去,然后庆祝儿子清醒过来的事情。安耀之回到自己的房间安排事情的时候遇见了凌孤鸿,他还是兴奋地拉着他的手,说念儿已经醒了,而且看样子恢复得相当的好,应该是暂时放下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凌孤鸿听了又惊又喜,但是还是表达了自己对那孩子的祝福,毕竟是自己最爱的人的孩子,无论如何都是希望他能够好起来的。更何况罪魁祸首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冲着这一点他心底就是愧疚难安。
最后安耀之握着凌孤鸿的手,一种相当认真的口气和姿态说道:“我和明月都知道,这些事情其实怪不了你,因为你也没办法阻止那孩子的行为,我知道你已经尽力弥补这一切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追究那孩子的责任,毕竟那孩子都已经说了他们已经分手了。我们做父母的总不可能不顾孩子的意愿让他们两个人强行在一起吧?”
凌孤鸿当然不愿意那两个孩子强行在一起,因为这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不好,对于两个家族来说更加不好。说不定到最后有可能都会反目成仇。
但是他心底对那个孩子还是有愧疚的,深深的愧疚让他说不出话来。
安耀之抓紧了他的手:“相信我,念儿不会讨厌你的,因为你并不是让他这样子的罪魁祸首。甚至于他会很敬重你,因为你是我爱的人。我虽然跟我儿子呆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我清楚他的个性,他不是那种喜欢迁怒的人。他有什么事情他都喜欢自己当面去报复回来,所以你就不用担心这一点了,如果你在这样子的话,我就不会高兴了。”
他说的有点狠,让凌孤鸿一下子慌张了起来,然后连连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这样。
然后处理完事情之后他忐忑不安的跟着安耀之去见了凌孤鸿,安时念真的如安耀之所说的那样根本就没有发脾气,只是用一种略带遗憾的目光看着他而已,说到底都是缘分不够,如果缘分够了的话,就算是再怎么拆散也不可能分开的。
今天整个安家都很快乐,因为他们真正意义上的主人已经醒来了,已经彻底从那种颓废之中苏醒,大概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重新回到他的位置上,重新掌控这个家族的一切。
今天大家闹到了很晚,如果不是因为安时念说自己累了的话,估计大家应该是会闹个通宵的吧。安明月看着安时念睡觉了才离开他的房间,她白天的时候总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有些事情她应该是要找安耀之问个清楚的,关于念儿的亲生父亲的事情。
最开始安耀之跟她提起的时候,她觉得真的很不可思议,因为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可能跟别人有一点点关系呢?但是后来她相信了,或者说是不得不相信。因为那些证据逼得她不得不相信。但是安耀之告诉她,他们两个的确是他的父母,这一点是谁都无法否认的。哪怕是念儿的亲生父亲也必须要承认。
她突然有点怀疑儿发生的改变应该是跟他的亲生父亲有关系,这种感觉很突然就有了,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对的。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她想要找到那个亲生父亲亲自问一下,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事情真的很不对劲,让她强烈怀疑这些事情跟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有关系。
安耀之也没有睡,等着安明月的到来,因为包括他也怀疑自己儿子发生了一些不对劲的事情。事实上他在安时念醒来之后就抽空打了个电话找到了念儿的亲生父亲。事实上相当顺利地找到了那个神,也跟他约定好了交谈这些事情,他相信那位神一定会到来的,事情已经涉及到了念儿,这是他们三个人根本无法逃避的事实。
因为她们对他的爱是相等的,他们都想要他一辈子开开心心的长大,所以他们并不希望彼此在这方面有任何的隐瞒。
安明月到了之后不久落清秋就到了。
风神俊朗的神祗,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门口,伸手把门关上之后,他们才察觉到有人来了。
安耀之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经年累月样貌都未曾改变的落清秋,已经过去了十八年了,他们都已经从风华正茂的青年走向了沉稳的中年,但是面前这个神祗,依然如初见的那一面,那么的风华绝代,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风情让人忍不住的堕落其中。
“又见面了。”落清秋缓缓说道,一双微微上挑的血色眸子淡淡的盯着眼前的昔日夫妻,那个样子就像是邻居在打招呼一样,只不过如果真的有人在这里的话,一定不会认为他们像是同一个阶层的人,因为气质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安耀之的神色很复杂,但是想清楚之后又带着一丝洒脱,到底是上位者,很多东西都是看得清的,能够得到的东西自然可以得到,不能够得到的东西,那么就算是耗尽一辈子的时间也得不到。那还不如就这么安安生生的过自己这一辈子好了,至少这一辈子不能过得赔本了。
安明月则是好奇的盯着落清秋,因为她突然觉得自己儿子跟落清秋长得真的好像,是那种自血脉传承而来的气质所带来的样貌的相似,两个人拥有相似的风华。
“对,又见面了,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十八年了,你还是原来的样子。”安耀之就这么毫无顾忌地打量着一位神祗,像是在对待一个普通人一样。事实上神祗如果不是展现出自己的力量的话,那么长的跟普通人也差不多,最多也就是好看一点而已。
落清秋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安明月:“这位,就是念儿的母亲吧。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念儿的亲生父亲,我叫落清秋,如你所见是一位神。”
他介绍的语气相当的平淡,就像是刚刚刚认识的朋友打招呼一样,反正说的是相当的风轻云淡。
安明月也没有什么好顾及的,毕竟能够成为自己儿子的亲生父亲,落清秋应该是相当好相处的,不然的话安耀之也不会亲自跟他交谈,毕竟惜命是他们每一个人都要做到的。如果连命都没有了的话,那他们拿什么继续享受那一切?
落清秋在那一条椅子上坐了下来,没有刻意的动作但是一动一静尽显无尽风华。
桌上并没有放着茶水之类的东西,很显然这一次他们是想彻底把事情解决完。
落清秋听了一半突然开口了:“念儿的事情我清楚,因为他的记忆就是我封印的。”
安耀之一愣,安明月直接火冒三丈了:“你为什么要封印了他的记忆?那是他的东西!”
落清秋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你认为以他现在那个状态可以算是一个正常人吗?这一个月你不是不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既然有最方便的办法,为什么不用呢?反正封印了记忆又不会损失什么东西,还不如干脆直接封印了算了,至少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毕竟你们应该不想看到一个没有了正常感情的念儿吧。”
的确,他们谁都不想看到,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真的想要用这种办法。可是从目前来看,好像真的只有这种办法是最有用的,直接封印掉所有让他伤心的记忆,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算是件好事。
但是安明月还是感觉很愤怒,因为这说到底是她的儿子,她不能忍受自己的儿子遭遇到这些!哪怕那个动手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因为这其中的差距并不是血缘关系就可以抹平的,他真的不能忍受。
或许别人可以忍受把,但是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现在只想要自己的儿子恢复正常,哪怕她为此付出一切!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母亲都是这个样子的,但是她知道她是这个样子的,她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为了那些不该留恋的人付出不该付出的感情!而且还变成了之前那个样子,让她无比的痛心。
落清秋因为交谈的时候把自己的精神力收起来了,所以根本没有监控整个安家,只是把这附近的院子监控了起来而已,所以没有一个人知道安时念在安明月离开之后又起来了,就穿着一身白色宽大里衣就走出了自己的房门,对着月光看自己藏起来的那张字条。
他还记得,这张字条是他陷入浑浑噩噩之前唯一抓在手中不肯放开的东西,纸条早就皱皱巴巴的,还要被汗浸湿的痕迹,他默默的展开,在石桌上铺开,黑色的墨迹有些晕染,但是依然能够看的清清楚楚。
稍等,我马上回来。
七个字,两个符号,连一个落款都没有,但是他知道这是他自己写下来的,甚至笔画还有些缱绻,他当时的心情应该是很好的甚至可以用愉悦来形容吧。
但是他现在一点也不开心,甚至可以说当时有多么开心现在就有多么痛苦,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因为从出生开始,他就站在普通人的终点,或许那些普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到达他这个地步。对于那些普通人来说这就是一辈子,但是对于他们这些生的好人来说,这只不过是他们的起点而已。
很不公平,但是人各有命,听天由命才是最重要的。
不被衣食住行所困扰,那么必然会被感情方面的事情所困扰,事实上他真的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