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徐归舟没有再做那个奇怪的梦了,一觉无眠的舒舒服服的睡到了天亮。
徐归舟睡觉的时候,习惯侧着睡。最开始睡着的时候,他是对着外面睡的,而现在醒来,他发现,自己变成侧身面对里面睡了,也就是一睁眼就看到了梅岸的脸。
梅岸还没有醒,他的睡姿很端正,双手是端端正正的摆在腹间的。徐归舟侧着身没动,看着梅岸近在咫尺的如白玉般的脸庞,看着梅岸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着梅岸红润好看的唇,只是这样看着他,便觉岁月安好。
许是徐归舟的目光太过炙热,梅岸似是察觉到一般的轻轻颤了颤眼睫毛,然后眉头微拧。在梅岸睁开眼前,徐归舟下意识的闭上眼,假装自己还没醒。
梅岸醒来了,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睡的安静的徐归舟,他放在腹间的手动了动,试探性的想伸手触碰一下徐归舟的脸,却在手指轻动的时候,忽的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梅岸的目光与徐归舟一样的炙热,但梅岸还是稍微更加收敛一些的。梅岸的眼中带着几分怀念,带着几分怅然,带着几分柔情。
徐归舟觉得自己不能再装睡了,他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便学着梅岸方才醒来的那样,先是睫毛轻颤,然后是眉头微拧,再缓缓的张开眼,却是不料直接撞进了梅岸如流光闪烁的毫不掩饰情绪的眼睛里。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柔情与静谧便开始蔓延。
徐归舟再也不能骗自己了,梅岸眼中那明晃晃的不带任何遮掩的情绪,只对他一人特殊,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这都说明……梅岸也是心悦他的。但是,他还是能从梅岸眼中看到几丝怀念,那怀念便如鱼梗在喉,让他心塞不已。
徐归舟之前一直在心底暗示自己梅岸不会喜欢他,就是为如果最后不得不做的事减少些罪恶感,也是为了梅岸曾把他当成某人的替身的不甘心。梅岸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喜欢上一个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会的人呢?像徐归舟这样经历了许多的人,根本不信什么所谓的纯粹的爱情。
在他眼里,爱情是必定会有杂质的,过分纯粹的爱只会破碎的越快越彻底。从最初双方对彼此都有着最完美的印象,再逐渐的磨合和试探中渐渐丢失最初的真心,争吵和冷漠渐渐蔓延,从而失去耐心和温柔,从而失去美好与真心,从而彻底的支离破碎。
可以说,徐归舟对待爱情的态度是抱着五分的悲观的,他不相信爱情会有多长久,也不信真的会有一个人会为了一个人坚守多久。他信时间会抹平一切,就如同风吹过沙堆,寥寥几笔不过是刹那。
对于梅岸心中或许另有所人,又或许他心中的人是他,徐归舟根本不在意,顶多是会有些心塞而已。就算真的有人牢牢的死守在梅岸的心里,徐归舟也信自己终有一天能把那个人彻底的从梅岸的心里驱除出去,这就是徐归舟。
说他自私也好,说他心机也好,爱情里,本来就没有所谓的真正的公平。谁先爱上谁就输了,谁先离开谁就拥有了主动权。
徐归舟也知道自己对梅岸的喜欢也许只是一段时间的迷恋,也许是一时间的鬼迷心窍,但他就是想使劲往梅岸身边凑,就是想看到梅岸的眼里只有他,就是想看到梅岸为他而变换情绪和表情。
不过是转瞬间的几个呼吸,徐归舟便心思起落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谁先移开了视线,两个人颇有默契的纷纷下床洗漱,然后穿衣。徐归舟率先穿好,便顺手把梅岸的腰带递过去,再走近梅岸,帮梅岸整理了一下衣领,梅岸也很顺手的棒徐归舟整理了一下腰带和袖口。
两个人就像是老夫老妻了一样的互相整理着对方的衣服,直到青时来敲门。
“大人,公子,你们起床了吗?”青时敲了几下门,说道。
徐归舟挑了挑眉。这句话,怎么,总感觉怪怪的?是他的错觉吗?
“进来吧。”梅岸再次看了眼徐归舟,确定他没有哪里不妥,便开口唤青时进来了。
青时推门,也不走进来,就站在门口,而奇楠正蹲在青时身后的拉杆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大人,该吃早饭了。”青时和奇楠起得比梅岸他们早一些,刚收拾完开门,奇楠便一直盯着昨晚那发生血的冲突的地方,似是陷入了深思,而青时则被路过的侍从告知该吃早饭了。想着丞相大人或许没有那么早的起床,便等了一会儿后,这才敲门问道。
“嗯,知道了。”梅岸淡淡的点了点头。
徐归舟带着几分困意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处的关节,他注意到奇楠一直蹲在栏杆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便快步走过去,也没有拍肩膀吓人,而是学着奇楠的样子,也蹲在栏杆上,好奇的看了眼奇楠,再顺着奇楠的目光看了过去。
而在看过去的那一瞬间,他却是一愣。
怎么,那么干净?
明明昨夜……不仅是那些刀刃依旧是一片白晃晃的不见任何血渍的,就连地面,也是最纯粹的土壤的颜色。
这也太可思议了吧,一个晚上而已,所有的血都蒸发了?这么神奇的吗?徐归舟皱了皱眉,转过身跳下栏杆,与走出房间的梅岸对视了一眼,示意他往那边看。
梅岸也看了过去,他的反应与徐归舟一模一样,但梅岸眼中却多了几分果然如此和了然于胸的颜色。
徐归舟注意到了,不免有些诧异。这也能猜到?梅岸这么神奇的吗?这梅岸还有多少他还不知道的惊喜?
“你们在看什么?”青时不明所以的看到这三个人都看着一个方向,便也看了过去,一时间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青时便只能捂住嘴,以避免自己惊呼出声。“那边,那边,那边的血……”都没了……
四个人都是诧异,那么昨晚便不是一个或者两个人做的梦了。而奇楠去简单镇压叛民的时候,确确实实的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呀,这不会有假的呀。而且,这血如果渗入了土壤,至少三天,不会消散那股沉重的颜色和味道,根本不可能是现在那干净到诡秘的模样。
“走吧,吃早饭去。”梅岸微微垂眸,面上不显,心中却已经有了个大概猜测,也不说,只是淡淡的说道。
“走走走,吃早饭去,我可饿着了。”徐归舟一向是最支撑梅岸的话的,他当即随声应和道。
奇楠和青时自然是不会违抗梅岸的话的,便恭敬的点头称是。
方才与青时说要吃早饭了的侍从也与青时说了吃早饭的地点。这县令府一点也不大,就凭着昨日那稍微的一走动,他们四人也几乎是知道这县令府的大概地图了,便很轻松的就找到了地方。
婢女们还在摆盘,但却不见县令。
“诶,你们家县令呢?”徐归舟随手拉住一个要退下的婢女,问道。
“县令大人已经吃过了。这些都是新做。”那婢女丝毫不敢抬头,一直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被徐归舟这么一拉住,便如同惊弓之鸟一样了。这县令府的大多数的婢女和侍从似乎都是这样。
婢女简单解释了为什么县令不在,又很有意思的加了句这些早饭都是新做的。
徐归舟勾了勾唇,便放开了婢女,让她下去了。有意思,这丹溪镇居然还有所谓的闲粮来做两份早餐?看县令府外的荒凉程度,不应该是食物紧张吗?徐归舟想的蛮多的,而且仔细想想也确实很是很有道理的,但他一向只是在心底说说,也从不往外说,便造成了他的许多想法无人知晓。
依旧是与梅岸的默契对视一眼后,徐归舟率先向着饭桌走去。
菜色倒也蛮丰富的,粥也很稠,丝毫不见任何的所谓的贫困的样子。当然,徐归舟也知道或许是县令在打肿脸充胖子,但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那么那个人在他心里,便是做什么都是有心计的,都是有预谋的了。
四人简单的吃了早饭,便往昨日的议会厅走去。没有侍从引路,这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很忙,即使是见到梅岸,也只是简单的点了个头,便急匆匆的与他们擦肩而过。
徐归舟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的回过头看了眼这不知道是第几个急匆匆的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丫鬟,然后特意放慢些脚步,比其他三人走的都慢些,就这样落到了最后。
徐归舟慢悠悠的晃在最后,状似随意的打量着四周,试图发现一些细微的被他们忽略的细节。
果然,就让他发现了。
“公子?该进去了。”奇楠站在大厅门口,看了眼落在最后的徐归舟,好心的说道。
“好好好,马上来。”徐归舟笑着点了点头,便向着奇楠那边走去。
大厅里,县令似乎又在与那几个员外争吵着什么,待注意到梅岸几人到了大厅门口后,便悄声了,而是笑容满面的向着梅岸迎去。那突然狗腿的模样,看得徐归舟是自愧不如啊。
“丞相大人,早饭还满意吧。”和梅岸见过的每一个想巴结他的人一样,这县令的眼中也带着几分虚假到不忍直视的笑容,看得梅岸又是面色一冷。
“满意满意,当然满意啦,我们的丞相大人可还多喝了一碗粥呢。”徐归舟最会看脸色了,当即走出来,打着圆场。他的话半掺真拌假,让人分不清其中的真假,他的语气和表情特意的就能让人信任。
青时和奇楠齐齐的翻了个白眼。当然啦,大人确实多碗粥,那还不是这正在说话的不要脸的家伙硬是给大人夹菜添粥的,大人又不好拒绝,这才多喝了半碗而已啊。根本就不是因为满意所谓的菜色!大人吃过的山珍海味多了去了,至于对着不是很好的菜饭很满意嘛。
梅岸则是听着徐归舟的话,浅浅的笑了笑,也不否认。
好吧,青时这算是知道徐归舟是怎么从最开始谨慎小心到现在放肆大胆的了,这全是他们的丞相大人惯得啊!完全没眼看啊!
县令很满意,脸上的笑容加深,明明年纪还不大,却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带着深深地鱼尾纹,带着几分慈祥和和蔼。这不是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徐归舟也笑了,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加深。他笑得时候,会习惯性的眯着眼,这样,便很难让人看出他眼里的笑到底是冷的还是暖的了。县令没有梅岸的眼力和观察力,便以为徐归舟也是在开心的笑,便对这个‘毫无心机’的‘爽朗大胆’的徐归舟好感倍增。
“你们刚才在争执什么?”梅岸扫了眼桌面上的地图,淡淡的开口说道。
“臣方才在与几位员外商量该如何处置还残留在镇上的叛民……”县令被梅岸淡淡的看了一眼后,擦了擦额头突然冒出的冷汗,有些颤颤巍巍的说道。似是生怕梅岸一个冷眼扔过来一样。
“那你们商量好了吗?”徐归舟也看了眼地图。那地图上圈圈点点的很多,有红色圈,有黄色的点,也有黑色的大圈圈,让人完全看不懂。
“还没有。”徐归舟接过话茬,很明显县令也松了口气。县令诡异的觉得只要这徐归舟徐公子开口,基本上丞相大人便不会反对,也基本上不会散发什么冷意。很神奇的感觉。
徐归舟抿唇挑眉,没有说话了。
“你们各执何见?说来听听。”梅岸淡淡的扫了县令和员外们一眼,忽的玩起腰上早上徐归舟为他系上的玉坠,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玉坠,明明是个很漫不经心的动作,却格外的让人有压迫力。
县令额头的冷汗越加的多了,他再次擦了擦,和那些把他推出来当挡箭牌的员外们对视了一眼,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后,犹豫了一会,便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