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带路,不然……”徐归舟未完的话中带着浓浓的意味,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基本上都可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那假青时自然是知道的,他抖了抖,低眉垂眼的,看也不敢看徐归舟一眼,便猛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会好好听话的。
出乎意料的听话啊,徐归舟挑了挑眉,眼中闪过几丝深色。真的会有这么听话吗?难不成那个派这个家伙来的人是个傻子吗?这么容易的就被他和梅岸控制住了?然后还轻轻松松的能找到被困着的青时?
谁信啊。
徐归舟给了梅岸一个眼神示意,得到梅岸的一个淡淡点头后,便看了眼正在自己疗伤的奇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带奇楠一起去。把奇楠一个人留在这里奇楠又受着重伤,那太危险了,可要是带着奇楠一起的话,奇楠的伤会更加严重吧……
“公子,我要一起去,没有亲眼看到青时安全,我不放心。”奇楠感受到了徐归舟的目光,便睁眼,一本正经的非常认真的说道。奇楠还是那个看起来严肃不好接近的奇楠,即使脸色苍白如纸。也就只有在青时的问题上,才会说这么多的话吧。
徐归舟定定的看了眼奇楠,摇了摇头,便走上前,小心地搀扶起奇楠。
“别勉强自己。”徐归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动了动嘴角,便只吐出这几个字。他还是不能理解青时和奇楠之间的胜似亲情又类似爱情的关系。真的会有一个人会为了另一个,连命都不要吗?奇楠为什么要冒着伤口再次撕裂的危险,硬要亲自确认青时的安全呢?徐归舟真的不懂。
“嗯。”奇楠安慰性的冲着徐归舟笑了笑。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笑容难看的很。像是许久未笑过了,奇楠只是简简单单的扯了扯嘴角,配合着他过分冷静的眼睛,还有那苍白的脸色,可以说是很难看了。可徐归舟却只觉得忽的鼻头一酸。
咽下还未出口的话,徐归舟不再看奇楠了,只是好好地搀扶住他,便朝着梅岸那边走去。
“走吧。”
这奇怪的四人组合就这样出发了。
一路上,这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县令府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看到,诡异的如同所有人都蒸发了一样。
徐归舟搀扶着奇楠,自然能闻到奇楠那边传来的浓重的血腥味,可,他似有似无的还闻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那味道与血腥味完全不同,所以闻起来是特别的明显。
徐归舟皱了皱眉,打量着四周。他发现原本有些脏乱的走廊忽然就干净了,就如同是被人仔仔细细的打扫过好几遍的样子。他曾经在丹溪镇外和县令府都看过的泛着黑气的植物也都不见了,只看到了生机盎然的翠绿的植物。
徐归舟的心底忽的就冒出几丝不安。
他看了眼走在自己身旁的梅岸,看到他也微拧着的眉头,便知对方和自己一样,一样发现了不对劲。
徐归舟只是看了眼梅岸,不知怎的,忽的就想起之前在寺庙里经历的那一场幻境……幻境?幻境?徐归舟猛地停住了脚步,身旁的梅岸也停了下来。
梅岸的眼中带着几分赞赏的看了眼徐归舟,然后再眼中凝起冷气的一掌打向那刚才在前面领路的假青时。
“……呵。”假青时被一掌打倒在地,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一声放肆的轻笑之后,就见他整个人渐渐的消失了。就这样在梅岸和徐归舟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梅岸似乎也没有料到,也试图抓住那人,却是抓了个空。
“梅岸,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徐归舟依旧扶着奇楠,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忍不住的问道。
“嗯。”梅岸淡淡的点了点头,示意徐归舟把奇楠放到地上,指尖魂力乍现,淡蓝色的魂力淡淡的萦绕在奇楠的伤口住,奇楠的脸色也渐渐地变得不再那么苍白。“从最开始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那你干嘛不和我说啊?”徐归舟有些怔然的看着梅岸给奇楠疗伤,愣愣的问道。
“我想看看那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梅岸收回魂力,忽的勾唇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没想到这么快。”
徐归舟无语的看着就像是奸计得逞了一样笑得欠扁的梅岸,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最终都化为宠溺一笑。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帮奇楠治疗?”徐归舟又问了。
“……谁知道他要人搀扶啊。”现在梅岸在徐归舟面前已经渐渐的不再那么冷清寡言了,反而是开始会笑会调皮会闹了。徐归舟分明从梅岸的话中听出了浓浓的醋味和不满。
“好好好,那现在奇楠应该没事了吧?”徐归舟弯唇一笑,那双璀璨如星的眼笑着笑着就眯了起来。
“嗯,可以自己走了,对吧?”梅岸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那一副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听不到的样子的奇楠。奇楠自然是立马睁开眼,很配合的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不让搀扶的自己站了起来,以表明自己没事了。
徐归舟挑眉憋笑,无奈的看着那仿佛一下子小了好多岁的梅岸,眼中闪过几丝情意和温柔。还有多少,他没有见过的梅岸的样子?真是越来越让人期待了,到底还有多少惊喜在等着他发现呢?
“那现在可以走了吗?”徐归舟摸了摸自己眉心,眼中依旧带着浓浓的笑意。
“嗯,走吧。”梅岸也发现自己的行为似乎过分幼稚了,便像是掩饰般的不与徐归舟对视了,偏过头看向另一边。
“……”又一次被默默无视的奇楠捂了捂自己的伤口,心里依旧记挂着青时的安危。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他们三个人都不知道地牢在哪里,便只能走到哪里算哪里了。徐归舟看到梅岸眼中似乎闪过几丝懊恼,是在懊恼方才直接动了手吗?不然,就不会这么纠结该走哪里了。
梅岸是有几分懊恼,可他懊恼的是刚才露出几分幼稚的情态,关于怎么找到青时,他是丝毫不担心的,就不论这县令府才多大,走个遍也就能找得到了,就说徐归舟那厚的不得了的气运之力,就算是乱走,只要跟着徐归舟,便一定能找到。
梅岸便是经历过了,所以才能这么笃定。
徐归舟隐隐间也察觉到自己的运气似乎太好了,只是领着大家很随意的走了走,居然就找到了所谓地牢的入口。
观这入口的左右,徐归舟便认定了这便是地牢。
梅岸看了眼徐归舟的神色,再凭着自己敏锐的直觉,大致确定便是这个地方。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了,青时是生是死还没确定,青时到底怎么样了,还有,这幻境……
徐归舟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的抬头看了眼已经有些昏沉的天色,忽的就觉得有些头疼,丝丝缕缕的疼感似是从身体的最深处而来,渐渐地纠缠在了一起,然后化为突突的疼痛,疼的他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梅岸也是在观察环境,但他依旧放了最大的注意力在徐归舟身上,所以对于徐归舟的只是一个轻轻地一个叹息,他便立刻颇为关切的问道。
“有点头疼。”徐归舟弯唇一笑,老老实实的说道。对于梅岸的近乎痴汉的关心,他选择乐于接受。
“头疼?是哪里不舒服吗?”梅岸当即抚手至徐归舟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温度后,没有发觉多少热度,就差直接上手的上下打量着徐归舟,眼中的担心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不知道,忽然就头疼了,没事的。”徐归舟眯了眯眼,轻轻的屈指弹了一下梅岸的额头,眼中泛起丝丝波澜。梅岸到底算是冷漠呢,还是热情呢?一个是刚认识没多久的,甚至是半年都不到的可以说是陌生人的人,一个是跟随多年的忠心耿耿的人,可梅岸却可以对那个陌生人关心不已,甚至只是一个简单的叹息和头疼,便能让他可以说是方寸大乱,明明那个忠心耿耿的人现在还祸福未料,他却可以丝毫不关心。
徐归舟觉得他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了,不光是梅岸的怪异,还有他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他有时候会下意识的对梅岸做一些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动作,就比如刚才那个屈指弹额头。为什么他突然运气几乎是爆棚了,为什么……
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集大气运于一生的男主?
开玩笑的吧。不论是哪个世界,每个人都只是最渺小的存在,每个人都只是组成漫长历史的一粒沙子,没有谁会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也不会因为失去某个人而世界崩塌。
徐归舟自认为认得很清,可恰恰与真相就这样擦肩而过。不久之后的徐归舟将会再次后悔他这个时候的天真,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这个时候的徐归舟依旧认为自己只是个小人物,认为梅岸这般作为是有所目的的,无论目的是什么,他都将会游刃有余的面对的。毕竟,他的目的也不单纯,不是吗?
“……怎么可能没事,大病都是因为小病不注意而来的。”梅岸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明晃晃的担忧,看得徐归舟心中一暖。
“好好好,等我们找到青时了,就去看大夫,好不好?”徐归舟勾唇,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欢喜——因为梅岸而来的欢喜。
只是,现在的梅岸的所有的行为,就算是纯粹的对徐归舟的担心,在徐归舟眼底,那都是抱有目的的。在徐归舟眼中,他和梅岸就是两个互相试探又互相取暖的人,背在身后的手拿着匕首,时刻等着捅对方一刀,而面上却笑容满满,看不出一丝异样。
这样的关系,刺激。
“……好。”许是徐归舟的那一提醒,梅岸这才记起自己还有个侍从没有救。别说他无情或者冷血,梅岸经历了那么多,看惯了生死别离,早就看破世俗了,唯一放不下的牵挂,那便是徐归舟了。只要是关乎徐归舟的事,就算是有人拿到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的第一反应还是会是徐归舟的。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的唯一执念了。
“大人,我们快些走吧。”奇楠看不下去了,忍不住的不守规矩的开口打断了梅岸与徐归舟的默默相望。
“嗯,走吧。”梅岸颇为不悦的看了眼奇楠,但又念在他是因为担心青时的安危,便没有说什么,淡淡的收回视线,率先走向地牢。
或许是因为天色已经渐渐昏沉,地牢里便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些许蜡烛的微弱的光,不知从哪里吹来的一阵凉飕飕的风,从脚底一直吹到后脑勺,让人不寒而栗。
地牢里便不是那么安静了,就算梅岸和徐归舟的脚步再怎么轻,奈何还有个病患奇楠啊,奇楠也想放轻脚步啊,可他伤的真的很重,本就提着一口气,硬撑着来的,再叫他要用力放轻脚步,那还不如直接让他飘来得快呢。
随着脚步声的响起,地牢里也开始有了呼喊和求饶的声音。
一声一声的,配着地牢里颇为阴森可怕的气氛,听起来很是凄厉和悲惨,便是不知道那声音到底是真的冤枉还是刻意哀嚎了。
梅岸依旧在前面开路,他一身白衣,竟在这半黑半昏暗中,就像是散发着光芒一样的,那么好看,又是那么的耀眼。便仿佛梅岸便是那深邃黑暗中唯一的光,难以触摸的圣洁和高贵,让人越发的想靠近,即使会是遍体鳞伤。
他们三人走在地牢里,每经过一间牢房的时候,便看一下有没有青时。
奇楠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了,他不知道是因为伤口快好了,还是因为他的神经已经麻木了,至少现在的他的最想要的是知道青时的安全。他快速而认真的查看了每一间牢房,可是,都没有看到那个他熟悉至极的人。
青时,到底在哪里?那个人是在骗他们吗?难道青时并不在地牢里?
徐归舟瞥了眼奇楠,看着他脸上真情实感的担忧,一个一直被压在心底的疑惑忽然就冒了起来。奇楠在大厅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