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突然想起来的一样,徐归舟发现自己之前竟然丝毫没有想过这两个问题……就好像,那些诡异和不对劲的地方被人彻彻底底的抹掉了,以至于他把所有的奇怪点都彻彻底底的忽略了。就比如幻境,那他们现在是不是还在幻境里?他们是什么时候走入了幻境的?
梅岸……到底是知道或者与他一样忽略了这些事?凭着梅岸从一开始就能发现他们走入了幻境来说,梅岸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异样,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梅岸不愿意或者是懒得说。
那他顺理成章的忽略了许多的东西,到底是幻境所带来的影响,还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徐归舟觉得后一个的可能性要更大一点。
把一点一滴的发觉的异样全部连在一起了的徐归舟只能是连蒙带猜了。
奇楠与青时原本是一起出去的,但不知为何青时先回来了,然后被绑架了,奇楠回来后,在大厅受了伤,然后就遇到了他们。如果青时是与奇楠一起回来的,那奇楠是不可能让青时被人绑走的,更不会当知道青时不见了之后会很有一瞬间的迷茫。
梅岸是在县令府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便是意味着幻境或许是从县令府外甚至是他们从向鸿那边出来后就有了的,所以那个假青时可以消失在他们面前,甚至是梅岸都抓不住他。那他们现在还处在幻境里?所以才会怎么样也找不到青时?
徐归舟觉得自己真相了。
“梅岸。”徐归舟忽的叫了声梅岸,梅岸便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徐归舟,以眼神询问他怎么了。“我们是不是还在幻境里。”
“……是。”梅岸看了眼周围,点了点头。
“那青时是不是不在幻境里?所以我们才找不到他?”徐归舟继续说道。
“不是,青时在幻境里。”梅岸没有怎么思考,便直接否定了徐归舟的话。“这个幻境几乎遍布了整个县令府,也就是只要是在县令府里的人,都会处在这个幻境里。我可以察觉到青时的气息并没有离开县令府。”
厉害了啊,气息?这种微乎及微的东西都能察觉到?该感叹一句五官敏锐呢,还是应该默默鼓个掌呢?徐归舟挑了挑眉头,瞥了眼梅岸,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时!”奇楠还在继续找着,他瞥见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瞬间便惊呼出声,不顾应该大动作而有些撕裂的伤口传来的疼痛,快步朝着那间牢房走去。
徐归舟被奇楠这么一喊,心中一惊,也看了过去,然后和梅岸对视一眼后,也一起走了过去。
青时半背对着他们,一眼看去似乎没有受什么伤,只是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奇楠?你怎么……大人!”青时听到奇楠的声音,有些恍然的回过头,似是有些不解为什么奇楠会出现在这里,再目光一转,便看到了梅岸,原本已经散了不少光芒的眼瞬间变亮。
“嗯。”梅岸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青时,确定他没有受什么重伤后,便收回视线,转而打量起了四周。
“青时,青时,你没有受什么伤吧?”奇楠抓着牢房的木柱子,一时使不上劲,没有办法打开牢房的门,便只能用眼睛上上下下的仔细查看青时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受伤。”青时站起身,安抚性的冲着奇楠笑了笑。青时又拍了拍奇楠抓住木柱子的手,却是鼻头一耸,鼻尖弥漫着的血腥味让他眼神一凛。“你受伤了?伤的重不重?伤到哪里了?”
奇楠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但面对青时的关心,他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委屈的点了点头。
青时瞬间急了,可他就是因为受了软骨散,那才会被囚禁在这里的,现在那药效还没过,自然是依旧打不开这个大门的,他只能与奇楠隔着门相望,眼中即使是溢出了满满的心疼和担忧。
徐归舟是看不下了,这样的场面,怎么那么像小情侣要分离的场面啊。又不是什么生离或者死别的,也不是双方有一人受了致命的伤,这般的作态,看得徐归舟只能扶额叹息。他轻咳了一声,看了眼梅岸,便转身背对着这两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梅岸接收到徐归舟的眼神示意,也瞥了眼奇楠和青时,与徐归舟一样的叹了口气,然后袖子一挥,那木门便随之打开。
奇楠自然是惊喜极了,刚想走向青时的时候,一个没注意,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都可以感觉到原本因为他自己和丞相大人的疗伤而结疤的伤口又一次的破裂了,那鲜血缓缓流出的感觉,太真切了。
奇楠闷哼一声,便只能站在原地,捂着伤口,朝着一脸担忧的青时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安慰的笑容。
青时慌忙跑出来,一把搀扶住奇楠。
“还说没事,都走不动了!”青时的语气带着几分埋怨,但奇楠却听出了几分哭腔,听得奇楠心上一软,又是心间一疼,没有反驳,任由青时数落着自己。
“好了,走吧。”梅岸走到徐归舟身旁,再瞥了眼青时和奇楠,淡淡的开口说道。
“是。”青时点了点头,搀扶着奇楠,就像扶着一个受了很重很重的伤的人,要不是他的体力还没有恢复,可能他会直接要求背起奇楠吧。
徐归舟依旧是满肚子的疑惑,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该问问题的时候,他不知道梅岸要带他们去哪里——县令府已经不安全了,那么,该去哪?
梅岸依旧是在前面领路,徐归舟紧随其后,而青时则是扶着奇楠跟在后面。
走出地牢后,外面已经是一片黑了,点点灯火不知道被谁点亮了,在这个黝黑的夜晚里散发点点的温暖。
“走吧,去找上官。”梅岸注意到徐归舟眼中的疑惑,便率先开口解释道。徐归舟讪笑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避开了梅岸的眼神的时候,他的眼底划过几丝深思。梅岸似乎……很信任上官?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去找上官啊。
“好的。”不过是呼吸间一瞬的深思,徐归舟便又回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丝毫不见任何多疑的情绪,光明磊落极了。
梅岸淡淡的收回自己的视线,在心中轻叹。徐归舟他……怕是又多想了吧。梅岸早就察觉到了,徐归舟对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关心,甚至是每一句话,都会进行揣摩和猜测,总是认为他的所有举动都是有目的的,可他又能有什么目的呢?图钱?还是图,色?梅岸无奈极了,可他没有办法挑明,一旦挑明了,他们之间这样暧昧可爱的关系便会破裂,便会被冻结,也许还会变成连陌生人都算不上的关系。
梅岸等了那么久,又策划了那么久,怎么能在这可以说是最关键的时候功亏一篑呢?即使是被徐归舟误解一切好意,他还是要装作什么也看不到。即使心里再难受。
梅岸已经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太多的情绪变化了,他只是沉淀了眼底的所有情绪,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冷静和疏离。这份疏离所面对的对象,包括徐归舟。
这也是徐归舟第一次这样直面梅岸对所有的人和物的疏离,便恍若下一秒梅岸便可飘然飞升,与世俗彻底的隔离了一般。徐归舟从那一瞬间的疏离里察觉到了梅岸对这世间没有丝毫留恋的意味。
梅岸这是,怎么了?徐归舟有些茫然,下意识的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他回忆了一下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做过的动作,也就只有那些有些超越界限的举动可能让梅岸不高兴。难道梅岸的反射弧这么长?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或者是因为其他的事?
但徐归舟真的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这般冷漠的梅岸。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遇见梅岸的时候,他是那么的狼狈,可梅岸却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明明是个男人,却有一种如水般的柔和气息。嘴角似扬非扬的勾着一抹笑容,眉目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素雅,似是在眼角晕染了最清淡的朝霞般,一眼看去,就仿佛像看到了阴云之后的最让人欢喜的蓝天一般温润。那一身白衣,衬得他如同水墨画中氤氲了千年风雨的最完美的一笔。
而细细看去,徐归舟还记得自己一眼看到的梅岸眼角还有一颗泪痣,原本的不食人间烟火被沾染上了几分人间的红尘气息,便像他一身白衣却红梅点点,便恍若最温润的一块玉石中蕴藏着的几丝莫名的淡红色的血丝,又或似看起来最沉静的幽潭,实则其无波无澜下最是暗流涌动。
徐归舟终于是知道了,第一眼见到的梅岸,或许便是真的梅岸了吧。
身处俗世却与世隔离,奈何浮沉啊。
徐归舟只是心惊了一下,便又是想了很多。
走着走着,他们便也走到了上官那里,一路上,依旧是一个人都没有看到。但提起了防备心的徐归舟在拐过某个拐弯口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就像是穿过了什么屏障一样。
再回头的时候,徐归舟隐约间似乎是看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光一闪而过,看不太真切,但他并不认为那是他的幻觉。
徐归舟若有所思的跟着梅岸又一次的走进了那个院子。院子里依旧是那些老百姓,似乎正在吃饭,一个个围坐在桌旁,酒肉酣畅的。
而之前那个小伙子一见到他们,便上前领着他们往后院走去。
后院里,上官和向鸿已经围坐在桌前,那桌上的美酒好菜明显不是两个人的分量。
“还以为你们还要一会儿才会回来呢。”向鸿一拍大腿,爽朗的大笑了几声,走到徐归舟身旁,哥俩好似的拍了拍徐归舟的肩膀,扯着他来到桌前,硬是按着他坐下,又示意其他人别客气,快坐下。
面对这个热情极了的还没有结拜的结拜大哥,徐归舟无奈的笑了笑,便接受了向鸿的好意。
梅岸,徐归舟,向鸿,上官,这四个人分别坐在四个方向上。至于奇楠和青时呢,奇楠被带下去疗伤了,青时不放心,便也跟着一起走了。
“大哥,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还要回来的?”徐归舟拿起筷子,还没夹菜呢,状似无意的问道。
“上官和我说的呀。”向鸿已经拿起一个酒坛子了,掀开坛封,给自己倒上一碗后,又给徐归舟倒了一碗,“上官说你们一定会回来的,我当时还不信呢,没想到你们还真的回来了啊。”
徐归舟眯了眯眼,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笑容温润的上官。上官注意到徐归舟的目光,便轻轻勾唇,扬起一抹可亲的笑容。
“是丞相大人说,若是过了子时,你们还没再回来,便让我们去寻你们的。”上官微微一笑,瞬间便把梅岸给卖了。
“……”梅岸装作并没有看到徐归舟的目光,故作镇定的拿起酒碗喝了一口,目光不斜视的看着前面,却不是看着坐在对面的向鸿的说道:“嗯,是我说的。”
“……哦。”谁想知道到底是不是你说的啊!他是想知道梅岸为什么会这么与上官说啊!先不说梅岸是对上官有多信任,居然能这样嘱咐上官,再说梅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察觉到了异样了?肯定不是在回县令府的时候,怕是在遇见上官之前就……太可怕了。梅岸这人,若是与他为敌的话,怕是连是什么时候被暗算了也不知道吧。如果说是感觉,那这感觉耶太逆天了吧。
徐归舟又一次的对梅岸产生了敬佩的感觉,却依旧没有丝毫的畏惧。
就算他再厉害……
徐归舟表示,自己还是喜欢他,就是喜欢他。
不管他多厉害,或者他什么也不会,如同白纸一张,他都喜欢。就算最开始他是被梅岸的外表所迷惑了,但现在,徐归舟刻意很果断的说,他现在不是贪恋梅岸的外貌,他爱的是他的灵魂。
即使他现在知道梅岸隐瞒了他很多,即使他知道在梅岸心里似乎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