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岸,你说你没有下诅咒,我信你。”徐归舟已经感觉不到之前那灼热的疼痛了,他笑了笑,擦去自己嘴角的半干的血,对着梅岸说道。“但你要与我一起回村,当面与村长爷爷说清。”
“好!”几乎是毫无犹豫的,只是在一听到徐归舟书相信他,梅岸便瞬间答应了,也不管徐归舟后面的话了。对于梅岸来说,只要徐归舟信他,就算是悬崖,他也会心甘情愿的跳下去的。他也信徐归舟不会害他,永远不会。
“……你不怕我害你吗?”徐归舟从来没有发现自己会像个女子一样的那么爱哭,只是一瞬间,便又是鼻酸,他硬是闭了闭眼,把眼泪逼了回去,这才哑声不解的问道。
“你不会。我也信你。”梅岸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美好的弧度,他整个人便显得柔和许多,连一直紧拧的眉头都是松了不少。这样的梅岸,才是徐归舟最熟悉的梅岸——眉目柔和又带着几分轻灵,不染俗世尘埃却为他与世纠缠。
“……”徐归舟真的觉得自己是无法回报这份深情了。就算梅岸这是在演戏,可戏中戏,演着演着,总会让人投入几分真情,便如他最初到现在,投入的太过真切的感情太多了,便会无法自拔。或许,感情这种事情,是不能计算付出与回报的吧。
“来,起来吧。”梅岸站起身,把手伸到徐归舟眼前,他还晃了晃自己的手掌。
徐归舟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格外好看的手,顺着这只手抬头,便看到梅岸浅笑着看着他。心头又是一颤,徐归舟便握住了那只手。
他们俩便面对面这样站着,夜风微微吹过,徐归舟感觉到梅岸的几缕头发吹到他脸上了,酥酥痒痒的感觉似乎从他的脸传到了他的心底。明明已经天黑了,可梅岸依旧如同会发光一样的,在这黑夜里也那么的显眼。
梅岸的背后有一盏莲花灯,默默地散发着淡淡的光,梅岸恰好是逆着光的,徐归舟便只能看到梅岸的脸半隐在黑暗中,可他的眼睛依旧像是落入了璀璨繁星一样的耀眼。
“好了,很晚了,该回去了。”梅岸看到徐归舟有几缕碎发黏在了脸颊上,便想着要帮忙弄下的,在他伸手的那一瞬,他察觉到徐归舟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他就恍如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的继续伸手,弄下碎发后,淡淡的说道。
“好。”徐归舟不是对梅岸有什么防备了,是他不知道梅岸要做什么,梅岸这般亲昵的动作,一时间吓到他了而已。徐归舟知道或许梅岸又误会什么了,可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便不想着解释了。
这一晚,梅岸没有要求徐归舟要与他同睡,徐归舟也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有一大桶下人早就准备好的热水和新衣服。这房间他也好几天没住了,却依旧干净的很,也没有丝毫有人进来过的痕迹,他曾经摆放的那些东西,都在他放的位置。
徐归舟脱掉带着血污的衣服,便进了浴桶。
热气腾腾的浴桶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算是松了一松。徐归舟半眯着眼,看着那热气渐渐的半空中与冷气相聚而消散。
他与梅岸,也如这冷气与热气吧,注定相融便会消散?
……
又是梦啊……
熟悉的白雾笼罩着一切,他低头,发现自己是一身白衣,红梅精致如真。这身衣服,莫名的就是非常的眼熟。
白雾渐渐散去,他蹲在河边,看着水中的鱼儿无忧无虑的嬉戏玩闹着,心念一动,便把手指伸进水里,那些鱼儿倒好像也不怕人类似的,在他指尖游动,时不时地还轻轻咬一口他的手指。
“阿舟。”身后传来一个清冽却又温润的声音,就如同滴水落在最纯粹温润的玉石上,好听极了。隐隐的,徐归舟觉得自己似乎是真的在哪听过这个声音,但即使是那么熟悉,可他就是记不得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徐归舟没有动,那个声音的主人便向着他走来。他听到衣料与草木接触的声音,他听到轻微而沉稳的脚步声。
那个人在他身边蹲下了,似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是依旧不确定他在看什么,便说道:“阿舟,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水里的鱼儿。”徐归舟微微侧过头,他只看到那人的侧脸,看到他微微垂下的睫毛,以及他原本应是墨色的长发却很是突兀的有了一簇食指宽的白色,那白发被他与墨发整齐的扎在一起,竟显得格外的刺眼。
他伸出手,有几分颤抖的轻轻地触了触那白发,心中泛起了心疼和自责。
“没事的,都过去了。”那人嘴角轻勾,温柔的看着他,话语中带着几分轻松和笑意的说道。
“不会再有下次了……”他半垂眼皮,低低的说了一句之后,便抬眸心疼的抚了抚那簇白色。
“嗯。”那人浅浅的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愉悦,似乎还有几分满意,他没有听真切,便是周围场景又是一换,他便发现自己站在一棵大树下。
这棵树很大很大,几乎被遮蔽了整片他所能看到的天空,树干很粗壮,树叶也茂密,当风儿轻轻吹过的时候,带动了一片清凉,树影斑驳摇曳着,风儿似是亲昵极了的与树叶轻诉着喃喃细语。他站在树下,手掌轻触树干,感受着掌下粗糙却格外质朴的触感。
徐归舟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忽的手心一摊,一本书便凭空从半空中闪现,并准确让轻盈的落到了他的手心。
那本书不是很厚,只是个普通极了的书本的模样,若硬是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这本书的四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只是那金光淡到让人以为只是看到了错觉。
徐归舟把那本书拿的离自己近一点,这才看清那书的名字叫什么。
是《命盘书》。
便是念头一起,这本书的书角便焚起了他的魂力,缓慢的燃烧着这本书。很明显,他根据到这本书的反抗,但都被他强行压制住了。
这本惊骇世俗的《命盘书》便在他的掌心化为了一团灰烬,他缓缓倾斜自己的手,手中的灰烬便飘落在地上,随风四散。
画面又是一转,他有些仓皇的打量了一下四周,不禁瞪大了眼,看向不远处的一场厮杀。
那里有好几个人,是好几个人打一个,还是招招致命的那种,那人一身白衣便染上了不少的血渍。
“尔敢!”他一声怒吼,气沉丹田,一句话便镇住了那些人,那人捂着最致命的伤口,安抚的朝着他笑了笑。他便一个瞬间转移,一把半揽住那人,心疼而又自己的看了眼怀中的那人,再冷冷的看向那些还围在周围的人。
“您不能再护着他了,您可知他从始至终的目的都不单纯吗?他就是为了……来的啊。”为首的那人对他很恭敬,还行了礼,颇为婆口苦心的试图劝导他,可他丝毫不听。
“吾曾言,伤他者,吾必至死不休,尔等怕是忘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浑然的威慑力,让那些人完全不敢与他直视。
“……吾等都是奉……”
那为首的人还说,可他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只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的,像个嘎嘎乱叫的鸭子一样,让他心生厌恶的很。
……
忽的他的右手从浴桶的两边滑落,落到了水里,激起一片水花,也成功的让他从昏昏欲睡中清醒了过来。
他又睡着了?又不知道梦到了些什么鬼?他似乎已经蛮久没有做这样的梦了……
浴桶里的水已经是半凉了,仓促洗了洗,徐归舟便起身擦干自己穿上了衣服。
不经意间,徐归舟正擦着半干的头发,望窗户边瞄了一眼,却发现窗户居然是半开的。
窗户?有人来过?是谁?是敌是友?他的警惕心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低了?还是说,这窗户是本来就没关好?
徐归舟慢慢走到窗边,先是小心地朝外瞄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人,这才打开半开的窗户。窗外的月亮朦胧却也是十分明亮,徐归舟顺势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梅岸的阁楼,那里帷幕飘飘,却不见梅岸的身影。
好像……他的每次做奇怪的梦,梅岸都会在身边来着?是他的错觉吗?梅岸或许与这个奇怪的梦没有关系吧。
徐归舟现在是真的不想再去想其他的什么事了,他也不愿意再去怀疑梅岸什么了,再过几天,等到了村子,一切就都会真相大白的。不能偏信一个人的话,也不能完全不理会一个人的话。这便是圣人说的不以言举人,不以言废人。
徐归舟静静地站了会儿,便彻底的擦干了头发,把窗户关好了,睡觉去了。
而他没有看到的是,就在他闭眼的那一瞬间,那被风轻轻吹起的帷幕中突的出现了他格外的熟悉的梅岸的身影。
月光淡淡的照过帷幕,让那帷幕带着如仙一般的轻灵,风儿微微卷起帷幕的一角,轻轻地与梅岸的衣角相触。梅岸依旧是那身白衣,月光下的他是那么的圣洁,他的脸色过分的苍白了,就好像又一次的大失血了一样。
他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冷漠又谪仙。
梅岸静静的看着徐归舟紧闭的窗户,忽的便勾唇一笑,随即天空剧变,原本月朗风清的天空瞬间被乌云遮蔽,一道亮到发紫的闪电一下子便朝着梅岸所在的阁楼劈去。那闪电,着实无情与逼人,梅岸却依旧不闪不躲。
梅岸嘴角的笑原本是轻松的,现在则带着几分嘲讽。他的身体忽的闪过一丝金光,那丝金光朝着闪电奔去,金光已经是很细微了,却瞬间与那道来势汹汹的闪电交融,然后消失于半空中。
“呵。”梅岸的手指颤了颤,嘴角溢出一声充满冷讽的轻笑,然后深深地看了眼徐归舟的房间,这才转身回到阁楼里。
天空的乌云也渐渐消散,又恢复成最初的那月朗风清的模样。
而徐归舟,什么也不知道的,或许是因为魂力消耗太多或许是其他原因的一觉睡到了天亮,当他睡醒的时候,只觉耳目忽的又灵敏了许多,连魂力似乎都深厚了许多。
稍稍吃了些连翘送进房间的早餐,徐归舟便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原因是连翘送早饭的时候还带来一句梅岸的话。
“一个时辰后出发。”
想不到这梅岸比他还急,他还以为梅岸要安排一系列的事情,会用很长的时间呢。毕竟是个丞相,就这样走了,那么多的事要谁管?梅岸就这么急?是因为不想背着这个罪名吗?或者,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完全不是猝不及防?而是运筹帷幄?
徐归舟摇了摇头,让自己别什么事都要想那么多了,只收拾着自己带来的东西。
他的东西着实不多,让他什么也不带的走也是可以的,毕竟他来丞相府之前,几乎是什么也没有带了,本来出村便只带了干粮和几件换洗衣服,随着他的身量的增长,那些衣服早就被扔了,干粮早就在路上吃掉了,他可以说是真的身无长物了。
恰好,在徐归舟走到丞相府府前的时候,遇到了梅岸。梅岸依旧是那副白衣,只是面色更加苍白了,整个人显得更加的瘦弱了而已。
徐归舟试着向以前一样和梅岸打了个招呼,而梅岸也很正常的回了个点头。他以为会很困难的,毕竟他真的伤的他很重,可话一出口,这一步一迈出去,其实就不一样了。梅岸没有那么小心眼,其实很多事,都是他在埋怨自己。
依旧是他们俩一辆马车,马车里依旧是精致而典雅,摆放着不少的书,还有糕点。
那些糕点,是徐归舟在曾经摆放在马车里的糕点中多吃了几块的那种,那么小巧,那么好吃,徐归舟不用想,都知道这会是谁安排的。
他的手指颤了颤,拿起糕点,便轻轻地咬了一口。熟悉的甜腻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暑瞬间便甜到了徐归舟的心里。
梅岸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魂魄不是到手了吗?他不是重伤了他吗?他这不算是怀疑所以才带他回村子的吗?干嘛对他这么好?让他无法坦然放下,让他无法狠心,让他变得不再像从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