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的就是大爷。小二没有办法,也只能继续招呼人搬酒了。
但小二才刚刚招手,便走进来一个人,以手示意他不要搬了。那人一身白衣,直直的朝着徐归舟那边走去。
徐归舟已经是喝的醉醺醺的了,看什么都是重影的,都是一片模糊的了。他摇了摇离自己最近的酒坛,发现还是没有酒,刚想开口唤店小二拿酒来的,他便看到一个白衣人朝着自己走来。
徐归舟半趴在桌子上,努力睁大眼,想看看来者是谁,可无论他怎么睁大眼,却还是只能看到一片模糊。
他摇了摇头,放弃似的把脑袋搁在桌面上了,意识也渐渐开始模糊了。
“徐归舟……你要记得,你是出来做什么的……”那个白衣人的声音缥缈而难以捉摸,似是不带任何情绪,又似是高高在上极了,听得半梦半醒中的徐归舟皱了皱眉,努力睁开已经要合上的眼皮,朝着来人看去。
“我……我出来的目的?”
“是的……你要记得,你是来报仇的……”那个人的声音或许算是越来越小吧,也或许是徐归舟已经渐渐的要沉入昏睡了,他只听得到这几个字了,便彻底的睡了过去。
在他陷入黑暗前,他还是试图看清来者是谁,可他只是看到一片模糊又重影了的白色,根本看不清来者的脸。
报仇……
报仇……
报仇……
沉入黑暗中的徐归舟的脑中便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报仇。
他要……报仇。
……
徐归舟觉得自己似乎看了一场大戏,但看到最后,所有的景色都在快速后退,后退到模糊,太快了,所有的一切都退的太快了,快的他几乎都快抓不住了。似乎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也在逐渐消失了,可他伸出手,却只握住了虚无一片。
猛然惊醒,徐归舟怔然的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又看了眼那明显被自己突然动作给吓到了的店小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从腰间摸出一颗金珠子,放到了桌面上。
“小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已经是辰时了。”店小二殷勤的笑了笑,快速的拿走那颗金珠子,似乎生怕徐归舟反悔了一样。
“已经这么晚了啊……小二你们这里有客房吗?给我来一间吧。”徐归舟看了眼外面,外面确实都已经天亮了,路上也渐渐有人了,方才的雨也停了,只余下地上湿漉漉的一大片。
“有的有的,客官您楼上请。”店小二点了点头,殷勤的在前面带路。
“嗯。”徐归舟站起身,摇了摇自己还有些昏沉的脑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才跟上店小二。
可徐归舟还没走几步呢,就被人喊住了。
“徐老弟?你怎么也在这?”
徐归舟闻声看过去,发现是个熟悉的人。是唐衡。
“唐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徐归舟看了眼外面,有些不解为什么现在这个点了,这唐衡还在这种酒家里,看唐衡周围的酒坛,徐归舟有了几分了然。
“喝酒呗。”唐衡爽朗一笑,指了指自己身旁的酒坛说道。
“好巧,我也是来喝酒的。”徐归舟也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一堆的酒坛,还有些酒坛都碎了一地了。
“咳,徐老弟,这段时间你去哪了呀,在丞相大人那里过得怎么样?”唐衡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转移了话题。
“唉,你可别说了,当时你把我丢在马车上,人一到丞相府啊,可就扔给我一些钱就走了啊,我没办法,只好一个人先找个地方住住喽。”徐归舟叹了口气,还皱了皱眉,一副无奈的样子,他摆了摆手,说道。
“啊?这么惨的啊。”唐衡眯了眯眼,有些惊讶,也又觉得这好像完全在情理之中的样子。“那走,你跟我回去,去大哥那儿!”
“那就谢谢大哥了。”徐归舟转念一想,或许这也是他接近梅岸的一个好的办法,便答应了。
“走走走,跟大哥回家!”唐衡大手一挥,一把揽过徐归舟的肩膀,便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徐归舟敏锐的察觉到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可他到底遗忘了什么呢?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而且,能被遗忘的,那一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把那几丝疑惑全部抛之脑后,徐归舟便跟着唐衡回了唐衡的家——唐王府。
唐王府很大,也很华丽,一花一木的装饰都给人一种昂贵的感觉,但也不足以让人觉得奢侈。
徐归舟跟在唐衡身后走着,打量着四周。
可打量着打量着,他愣了愣,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这般动作格外的熟悉,就好像曾经他也这样做过一样。
可他怎么会来过这样的地方?又怎么会这样打量过这种地方?
徐归舟只觉得自己这一场醉酒,似乎总是要多想许多事,就好像是下意识的对周围防备,又下意识的思考所有自己遇到的事。这样的他,让他自己只感觉到陌生,但又十分的熟悉。
所以确实是他忘了什么吗?
来不及多想了,徐归舟已经落后唐衡好一段路了,他只得赶紧跟上去了。
“唐大哥,这里好大啊。”
“还好吧,那丞相府更大呢。”唐衡笑了笑,说道。
几乎是差点就脱口而出了一句怎么会,徐归舟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明明没有去过丞相府,他怎么会知道到底是丞相府大,还是这唐王府大呢?要不是他因为方才的一时走神而格外的集中注意力,怕是直接就脱口而出了。
“唐大哥,那丞相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徐归舟继续问道。
“丞相大人啊,是个很厉害的人。风华绝伦,才华横溢,文武双全……”唐衡很是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很认真的说道。
风华绝伦……
才华横溢……
文武双全……
也不知是为何,他的眼前似乎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一身白衣,背对着他,似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正要缓缓转过身的时候,还未待他看清那人的面容的时候,便是霎时消散。
“……那一定是很厉害了。”就好像有人从他的心底挖去了最重要的那一块,但却又给了他麻醉药一样,让他怅然若失却丝毫不见疼痛。徐归舟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情绪到底算是什么,若是他忘记的是特别重要的人或事,他是一定会找回的,可目前看来……他好像只是忘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是啊,你要知道,在当今圣上登基的时候,若不是有这位丞相大人的支持,怕是要坐不稳的哦。”唐衡看了眼四周,像是说秘密似的悄声和徐归舟说道。
“……”徐归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他与那丞相不过有过几面之缘,但他还是能感觉到的,唐衡所说的,或许没有丝毫的掺假,全然是真的。那这样的一个人,会是那种莫名其妙的就要给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下什么诅咒的人吗?
“我跟你说哦,你可不许和别人说啊。我听说啊,那梅岸啊一直在寻找一个人,据说好了好多年,可惜,连那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着实可怜啊。”唐衡摇了摇头,也叹了口气,便继续领着徐归舟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找人……梅岸在找什么人?找了很多年,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徐归舟若有所思的想着,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的那抹柔和到不可思议的笑。
唐衡领着徐归舟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而那院子也是很大,院子中的那个花园里的石桌旁,坐着正淡然饮茶的高畅。
“高畅,看我把谁带来了?”唐衡还未走到高畅面前,就已经高声说着了,引得高畅不由皱眉看了过来。
“高大哥,好久不见。”徐归舟笑了笑,丝毫不躲避高畅有些犀利的目光,反而是坦然极了。
“好久不见。”高畅似是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才点了点头,收回视线后,只是专心的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看着茶杯中冉冉升起的淡雾。
徐归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徐老弟你可别理这家伙,他啊,就是这个臭脾气,怎么说也没有用。”唐衡无奈的摆了摆手,便拉着徐归舟与高畅坐在了一起,见高畅还是那副臭脸色,就自己动手,给徐归舟和自己都倒了杯茶。
“没事的。”徐归舟捧着茶杯,就是觉得不怎么自在。
就好像他曾经有过这样类似的却明显要自在许多的场景一样。
他是怎么了?不过是一场醉酒,他怎么就突然变得格外的多愁善感了?什么有的没的他怎么都在乱想起来了呀?
徐归舟看着手中的茶杯,小啜了一口后,只觉得似乎没有他曾经喝的茶的味道好。
又来了又来了,他不过只在梅岸的马车上喝过一杯茶而已,村子里没有茶这种东西,他前世也不饮茶,哪来的这样的比较?他今天是怎么了?是那酒里出了问题吗?怎么就是碰到任何事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诡异的比较?
徐归舟还有几分头痛,许是刚从醉酒中醒来,他还是有些反应迟钝的。
“徐老弟,徐老弟?走,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你先休息一下吧。”唐衡怎么会看不出徐归舟的脸上的浓浓的疲惫,他当然是立马开口了。
“好。”徐归舟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那种感觉,来得格外的莫名其妙,但徐归舟却丝毫没有任何意外的感觉。
唐衡领着徐归舟到了一间房间,推开门,没有走进去。
“徐老弟,就这里,我才吩咐人收拾出来的,可能有些简陋,就请你多多包涵了。”唐衡笑了起来,然后拍了拍徐归舟的肩膀,便很会看气氛的走了。
徐归舟站在门口,看着唐衡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弯口,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什么简陋呀,明明是很富丽堂皇好不好。
这要是叫简陋,那那些茅草屋,岂不是破烂不堪了?他早该知道像唐衡这样地位的人的眼中的简陋和他眼中的简陋必定是不同的了……徐归舟无奈的摇了摇头,打量了几眼屋内后,便把门关上了。
床榻很舒服,被子什么的看起来也都是新换的。徐归舟也确实是累着了,便是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脱,直接躺下就睡着了。
……
阿舟,这以后无论你看什么,听到什么,或者记起了什么……
什么人?是谁在说话?
你都要记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是谁?是谁?是谁在说话?
阿舟……
阿舟……
阿舟……
过分缥缈不清的声音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徐归舟看着周围这一片漆黑,根本找不到那声音的来源。
可他丝毫不慌张,也丝毫不惧怕那声音到底会不会对他不利,就像是出乎直觉的即使他不记得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了,可他还是坦然极了站着,静静地等待,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你是谁?
你都要记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都要记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好好好,我记得我记得了。
阿舟……
阿舟……我想你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便劈的徐归舟愣在了原地,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然后瞬间是无数的记忆呼啸而来,却又在下一秒瞬间消散。
……
徐归舟是惊醒对的,他记得梦里的那个声音一直在重复的那句话,却依旧不记得那句话是谁说的,也不知道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归舟扶额坐起,轻轻地揉着自己的眉心。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忽然又是梦这个又是梦那个的,明明他的记忆没有出任何的错啊,他记得自己出村子以来的几个月所经历的所有事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了?还是,有人在背后故意这样设计,让他心生忌惮?
不管是谁,别让他捉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