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她遇到的，是最不懂怜香惜玉的梅岸和徐归舟。

　　 徐归舟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女子的表演，他目光中带着的强大威慑，几乎是压得那女子额头的汗比她眼中的泪还多，看着颇觉搞笑。

　　 “公子……公子……”那女子咬紧了下唇，咬的下唇是白惨惨的，依稀还可见几丝血迹。一时间，人群也不免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你是在唤我？”徐归舟轻动眉梢，眼中似是化了几分寒厉，却也是让人不敢直视。他把声音压得有几分低，他以为是平淡的语句，却让那女子瞬间冷汗浸湿了全身。

　　 “不，不是……”那女子是想说是的，但奈何在徐归舟淡然无波的目光下，她还是改了口。或许旁人是只觉得那女子的面色越发的苍白了，也就只有那女子知道，她到底是承受了多大的威压。

　　 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卑微念头都被狠狠挖出，让她完全抬不起头，完全不敢有任何逾越的念头。

　　 徐归舟轻轻挑眉，似是有几分诧异。

　　 “那你是在唤我？”梅岸见身旁人眉目稍化几分冷厉，自己却是面色愈冷，他的声音不大，冷冷的声线冻得那女子又是一颤。梅岸身为高位多年的威压一下子便毫不留情的朝着那女子发去。

　　 也无怪梅岸与徐归舟这般不客气，那女子一见到他们便盯着他们了，不是妄想攀附富贵，那便是有人派来刺探或在他们身边做奸细的。这样的戏码，说来梅岸也是见的多了，也是看厌了，也就是见身旁人忽的升起了几分兴趣，他这才一起过来的。

　　 若是放到以往，他怕是连一个余光都是懒得施舍的。

　　 只是，在梅岸毫不遮掩的看着身旁人的时候，那人却是永远不会看梅岸一眼。

　　 “是……是，公子……公子……”相较于徐归舟来说，梅岸仅是矜贵与清冷，却是不足以让那女子产生生命被威胁了的本能抗拒的反应，所以，女子选择缠上梅岸。

　　 梅岸怒极反笑。倒是他好欺负了，什么时候开始，他还会被人认为是个好欺负的了？是时间过得太久了，没有人记得当初的血腥了吗？或许是因为他最近的脾气太好了吧！

　　 梅岸上前一步，拧着眉头，目光冷凝，好似那女子已经是个死人一样的看着她，他的指尖魂力乍现，待魂力的淡蓝色凝聚了，便是一条人命就此陨落。

　　 徐归舟快速皱眉，然后一把抓住梅岸的手，掌心微微用力，使得梅岸无法继续。

　　 当然，有一半是徐归舟的力气大的缘故，还有一半，则是梅岸始终不愿意违背他的意愿的缘故。

　　 梅岸的眼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又带着几分恍然，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这抓着他手腕的人，眼中似是闪过几丝受伤，又似是闪过几丝黯然，然后他的手渐渐失力，随后他退后一步，就此放弃了他原本想要做的事。

　　 徐归舟没有说话，他见着梅岸眼中的光渐渐变暗，心中微叹，他的眼终于是仅仅只有梅岸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徐归舟忽的一挥衣袖，一道剧烈的风刃就朝着那女子打去，打的那女子猝不及防，身子狠狠的砸在了她身后的墙上，大口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

　　 而随着那女子跌落在地，一把锋利的匕首从女子的怀中掉落。那匕首在阳光下耀眼刺目的很。

　　 “别乱动手。”你在民间的名声可不能再差了。徐归舟没有说完，把剩下的话压在喉间没有说出，可是，他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在心底默默地加上那么一句话。梅岸在民间的名声与他有何关系。

　　 “嗯。”梅岸一点都不笨，或许可以说梅岸是过分的聪明，他方才的冲动行为不过是一时间被身旁人的态度多少掩去几分理智，再有就是试探了。

　　 梅岸定定的看着身旁这人的眼睛，看他纯黑的瞳孔中似是冷光泛起，看他眼中只有自己，心中微叹。

　　 徐归舟轻抚衣袖，没再看梅岸，目光转向那女子，他的眼梢似是结着冰霜，不过是淡淡一眼，便足够让那女子如坠冰窖。

　　 徐归舟的直觉告诉他，这女子是冲着他来的，就算方才她不知为何话锋忽转，言语转向了梅岸，但可以从一开始的眼神看出，这女子是冲着他来的。至于是为什么是冲着他来的，他一时间还无法分辨出原因。

　　 没待徐归舟问出疑问，那女子柳眉微皱，然后牙关一动，就只见红黑的血从她的嘴角溢出。

　　 女子服毒了。

　　 太利落太干脆了，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犹豫的就赴死了，就算梅岸与徐归舟眼尖的很，也来不及阻止。

　　 梅岸轻拧眉头，他挥了挥手，几个在暗处跟着他们的他的手下便现身把那女子带走了。

　　 周围的围观群众也大致明了梅岸的身份，也都是默不作声的散开了。

　　 “时候也不早了，我在聚福楼定了位子，走吧。”梅岸看了看天色，微微勾唇，嘴角的笑便如初春冰雪消融般夺目。他的话语轻柔，眉目间的柔情更是让人心甘情愿的融化在他的眼中。

　　 徐归舟淡淡的点了点头，仅是瞥了眼梅岸，却是丝毫没有因为梅岸而柔和眉目，相反，他的目光愈加寒冽。

　　 梅岸对他的影响愈来愈大，若徐归舟不硬是冷着眉目绷着脸，怕是早就要稀里糊涂的把自己给卖了。

　　 徐归舟心中微叹。

　　 聚福楼是这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站在门口往里面一看，几乎是座无虚席的。

　　 而小二一见梅岸来了，立马殷勤的上前，领着梅岸朝着之前便定好的位子走去。

　　 “诶丞相大人，上次那位徐……”小二在前面领路着，笑得谄媚的说道

　　 做他们这一行的，还需要学会与客人打好关系。小二还记得上次那位来找梅丞相的男子，他还记得那男子与丞相大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的和谐与融洽，若是说起来，与今日这梅丞相身旁的这位还是有几分相似，气质很像。

　　 梅岸当即皱眉，目光一凛，眼中隐隐带着几分杀气的看向那小二，惊得那小二话都没说完，战战兢兢的差点就直接给梅岸跪下了。

　　 徐归舟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目光在梅岸与那小二之间转了转，他有几分好奇小二口中的那位上次的徐什么与梅岸的关系。说起来，那人倒是与他同姓啊，真是巧啊……

　　 梅岸抿着唇角，眼中带着几分不耐的挥手让小二下去了。

　　 “咳，亓宙这一路来，想来也是见识了不少吧。”这房间里只余下了徐归舟与梅岸两人，梅岸也稍稍缓和些眉目，话语轻柔。他轻抚衣袖，手臂微抬，手中持着的茶壶便缓缓流出茶水，茶水静静的倒入徐归舟的茶杯之中，梅岸说了一半的话，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还轻轻地笑了笑，继续说道。“说来也是，我倒是未见识过多少山川河流，倒是人生一大憾事。”

　　 徐归舟端坐着，拿起梅岸为他倒得茶水，没有马上搭话，而是小小的抿了口茶水。

　　 他低垂着眉目，淡淡的雾气氤氲了他眉间一直固有的冷漠与疏离，倒是平添了几分缥缈与温和。

　　 “即便是看遍山川览尽河流又能如何？”徐归舟抬起眼皮，如同施舍般的看了眼梅岸，他的眼中似是带着几分嘲弄，又似是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又似是温和了许多。

　　 反正梅岸是一瞬间心思百起又瞬间黯然。

　　 “也是。”梅岸的笑有几分暗淡，他像是极力掩饰自己的失望一般的勾着嘴角，然后拿起茶杯，掩饰性的喝了口茶。

　　 徐归舟无奈的弯了一下嘴角，他的目光轻轻上挑，一眼便看到梅岸的茶杯里根本就没有茶水，分明就是方才为他倒了茶水之后，因为他的话而有几分呆愣，以至于都忘了自己还没有给自己倒茶。这般蠢笨的举动，倒还真的不似一个浸溺官场多年的重臣，倒像是一个毛头小子一样。

　　 徐归舟拿起茶壶，还未做出倾倒的动作，仅是朝梅岸那边移了半分，梅岸便立马把自己的茶杯递上来，那动作迅速的，怕是说梅岸是下意识的递来的，徐归舟也是信的。

　　 徐归舟的手微微倾斜，伴随着茶水从壶口缓缓流出，明明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没有游览过多少山川河流的徐归舟偏偏就是开口阐述一些他根本就没有见过的风景，就好像是他只是想着什么山川，脑海中便瞬间闪现出那山川的样貌，就好像他真的去过一样。

　　 梅岸的眼中闪过几分惊喜。

　　 这房间静的就只有徐归舟一个人说话的声音，房间外的声音似乎都在远离。

　　 阳光从窗户外静静走来，缓缓的在梅岸与徐归舟的眉目间流转，又缓缓地与空气中的淡淡尘埃纠缠。

　　 正在说话的徐归舟似是会发光一样，看得人不免心生迷乱，那方才还冷漠极了的眼眸分明是一泓清泉，阳光静静的在他的眼中跳转，似真似假的流转着款款深情。

　　 徐归舟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在阳光下的模样，但坐在他对面的那人识得啊。

　　 这熟悉极了的样貌与神态，还有那说话的姿态，恍然间梅岸似是又看到了那谈笑间自得一身正气却也因意气而与天地为敌的一身白衣的人。

　　 他始终如一，便是不知他……是否还能坚守本心了。

　　 梅岸勾了勾唇，听着眼中这会发光的人说着他曾见过的壮丽山河，他的眼角似是闪过几丝亮光，转瞬即逝，若不是在阳光的照耀下，怕是完全是看不见的。

　　 “……说再多也是无用，待过些日子了，我带你去看看吧。”徐归舟是想都没想，待到话出了口才意识到不对，可这时候要收回，也是来不及了。

　　 “光是我说，下次，我待你去看看吧，保证你会喜欢的。”

　　 几乎是同一刻，这两人的脑中同时向响起这句话。

　　 只是，这两个人对这句话的心情是不同的。

　　 本以为自己是已经坚强到刀枪不入的梅岸已经是瞬间泪目了，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差点让他泪流的人，他的眼中是深情，也是悲伤。

　　 而徐归舟则是有些讶然自己为何会突然记起这句话，他分明记得自己从未对任何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这梅岸也算是第一个能让他说这样的话的人。这句话给他一种过分熟悉的感觉，就像，就像……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一样。

　　 再看梅岸的表现，徐归舟沉了沉眸色，心中微紧。

　　 “……好。”梅岸张了张有些干涩的唇，说道。他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满足，带着几分泪光的眼竟在阳光下璀璨如星，看得徐归舟不免一愣。

　　 徐归舟看得有些愣了，待到反应过来，掩饰性的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也不敢再看梅岸了，目光开始漫无目的的到处飘，就是飘不到梅岸身上。

　　 倒不是说气氛就这样凝滞了，这气氛，反倒是带着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

　　 只是，就好像是上天都看不惯这两人宁静片刻，一声如晴天霹雳般的惊雷般响的声音轰然炸在徐归舟的耳边，炸的他瞬间耳目轰然至一瞬间脑袋空白。

　　 “来！”

　　 是谁在说话？去哪？是谁？

　　 徐归舟皱紧了眉，见对面的梅岸没有丝毫的反应，就好像完全听不见一样的继续给自己倒茶的时候，他知道，有些事情或许要不好了。

　　 梅岸察觉到几分不对，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与询问的看向对面的人，看着他看似冷漠实则是空白茫然的眼神，梅岸轻拧眉头，刚想开口询问的，对面人就动了。

　　 那个声音又在徐归舟的耳边说话了，依旧是那样大的声音，依旧炸的徐归舟耳朵疼，但这回徐归舟依旧有了防备，倒不至于被炸的脑袋空白。

　　 “来！十里庄！”

　　 那个声音仅是丢下了这最后一句话，便是没有再出声音了，徐归舟等了好一会儿，确定那声音不会再说话了，这才站起身。

　　 梅岸微微抬头，眼中带着几分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