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又一次的被屋里那个不知敌友不知是谁的人点破了他现在的身份,徐归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能不让身旁的梅岸有半分怀疑,即使,好像他早就是破绽百出。
“……嗯。”徐归舟淡淡的应了一声,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只是含糊不清的胡乱应了一声。他眸色微沉,面上虽是不动声色,实则身体微绷,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那屋里的人看起来是个高人,却是看不出他是假扮的?
又或者,便是这人唤他来的?说起来,两个声音确实有几分相似。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屋里那个声音停顿了许久,再次开口的时候,屋子的门也随之猛的打开。
“进来吧。”
随着门的打开,一阵带着腐烂与霉味的好似许久未见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那味道来势汹汹,也不过是被梅岸随手一挥袖子,门猛的打开所带来的风便转瞬消散,那味道也不过是在徐归舟的鼻尖一转,还未等他回味过来的时候,味道便骤然消失。
又是梅岸,又是梅岸为他挡下的。
徐归舟微拧眉头,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梅岸的时候,眼中终究是带了几分复杂情绪。
徐归舟敛眉看向屋内,这才发现那屋子的里面完全不像一个房间该有的样子,没有床没有桌椅,就连窗户,都是没有的。
那便一点也不奇怪方才门打开的时候一瞬的腐烂的气息了。
而那屋子的正中央,竟是盘着一条龙!
龙!
还是一条金龙!
门是打开的,从门口照进去的光撒在那条龙的身上,照的那龙身上的鳞片是金光闪闪,看起来竟像是比阳光还要耀眼,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那龙似乎是受了伤吧,身上的鳞片并不全,还有不少没有鳞片了的地方有着很深的已经变黑了的伤口。
或许是太久没有见过阳光了,那龙在接触到阳光的那一刻,明显是有几分焦虑和不安的,硕大的龙鼻喷出了白色的鼻息,那双很大的龙眼紧紧的盯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直到徐归舟站在门口了,也就这才闻到屋里传来的一股子腥味与来自黑暗的潮湿气息。
“你找我有事吗?”徐归舟是第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龙,却丝毫没有产生任何的恐惧,反而是方才不知是人是鬼的时候,心底有几分担忧,现在见到那个声音的主人,他倒是轻松了不少,而且,他还莫名的对这条一眼看去便知道不是个好惹的龙有一种奇异的亲切之感,隐隐的,还似有种愧疚。
“嗤,你还好意思说。”那龙似乎跟他很熟,它喷了口龙息,那一张龙脸上,徐归舟居然看出了格外人性化的鄙视。
“嗯,我很好意思的。”徐归舟忽然起了一种趣味,嘴角轻轻勾起。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并不妨碍徐归舟语气中的恶劣。
“你!”龙明显是被气到了,但它很快就又是喷了口龙息,就平静了不少。又或许是它早就习惯了他的语气,毕竟后来那龙的大眼中,明显是闪过几丝怀念。
“哼,本大爷才不和你计较呢,快,把你的东西拿走!”那龙往旁边挪了几步,不再盘踞在一个地方,而它原本盘踞的地方的那面墙那儿,很明显有一扇门,门上有一个大大的扣环,扣环上雕着两条龙,那两条龙盘旋纠缠着,龙头却始终没有碰到。
他的……东西?徐归舟怔了怔,与身旁的梅岸对视了一眼,他看到梅岸眼中的惊疑。
梅岸也不知道的事,那他……
徐归舟微垂眼皮,眼中闪过几丝精光,他打量了一下那龙,发现那龙很是直白的表露着它的情绪。
徐归舟缓缓的点了点头。
“快去快去,本大爷还想出去看看……”龙明显雀跃了一瞬,似乎还欢呼了一瞬,那四只龙爪子很明显的激动极了的抓了抓空气。但它的话只说到一半。
身旁的梅岸一直没说话了,徐归舟动了动嘴角,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询问一下梅岸的意见,但奈何理性压制住了感性,他紧了紧手,便跨步走了进去。
那些味道也不过是围绕在门口,屋里出乎意料的没有那些潮湿的气息,屋里倒满满的都是暖暖的气息。
那龙原本是乖巧极了的卧在一旁,见他进来了,是有几分兴奋的,刚想上前的,还没有什么动作呢,便被梅岸一个冷眼吓到,巨大的龙身僵硬了一瞬,有几分愤愤不平的窝了回去。
但徐归舟是没有注意到龙与梅岸间的短暂极了的互动,他的注意力全部都被那个扣环吸引了。
这个门目前看来也就只有这一个扣环可以打开,但他不管怎么看,这扣环都仅仅只是一个装饰啊。
徐归舟试探性的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的触了触那扣环上的其中一个龙头,还未待他收回手,只觉指尖一痛,他下意识的低低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跟在他身后的梅岸立马拿过他的手,眼中带着心疼与谨慎的打量着他受伤的手指。
那手指上不过是流出了一颗血滴。
但就梅岸那着急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整个手都没了一样。
一旁的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没事。”徐归舟心头微酸,又心头微软,他低声安抚着说道。
梅岸这般如同他多么脆弱的模样,该是会让他心软,但这终究不该是他的,这还是让他心酸。
梅岸没有说话,只是捧着他的手细细的看着,确定没有其他的伤口后,这才好似松了一口气。
而那被他俩就这样忽略的门忽的动了,似乎是因为太久没人动了,那门开启的时候还伴随着几声僵硬的咔嚓声。
徐归舟有几分惊疑不定的看了看自己受伤的那只手指与那扇门,他惊奇而敏锐的发现,那扇门上的扣环上的那两条龙的龙头碰到了一起。
因为他的血?
那门打开以后,露出一条又长又黝黑的道,这条道的墙上倒是镶着如同夜明珠般可以微微照亮道的东西,那光不是很亮,仅仅是以微弱的光堪堪照亮一些些的地方,这条道因此显得越发的幽暗。
反正徐归舟一眼是没有看到这条道的最后是什么。
“干嘛呢,本大爷还等着出去呢。”那龙嘟囔着,翻了个身,硕大的龙身免不了在空气中搅起一些波澜。
徐归舟回过头看了眼那龙,有些无奈的弯了弯唇角,再与梅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默契的同时跨步走了进去。
一跨进这条道,从身后的房间所带来的暖意便瞬间消散,继而是浓浓的寒意从脚底一直传到头顶,徐归舟免不了的抖了抖身子。
一旁的梅岸察觉到了,想伸手的,却在半路转了个方向,轻轻的拍了拍身旁冷的发抖的人的肩膀。
徐归舟随之感觉身体渐渐回温,便继续往前走。
梅岸始终是默默跟在身后,从踏进身后那个屋子开始,便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这时候的徐归舟也来不及分出太多心思去捉摸梅岸到底怎么了,他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尽头有他的东西,有他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无论是用什么东西或者是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得到。
徐归舟也不记得自己是走了多久,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时候,原本算是明亮的门口已经变成了一颗小光点,也就身旁的人儿能给他在这晦暗不明的环境里带来几分温暖了。
梅岸还是沉默着,徐归舟也会偶尔回过头看他一眼,却只能看到那双即使是在这样昏暗环境里依旧是璀璨如昔的眼眸,那双眼里的所有情绪徐归舟都读不懂,至少现在的他完全看不懂。
终于,他们走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很大的类似院子的地方,那一大片空地中有一大块的池子,那池子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水,看起来湛蓝湛蓝的,池子的面上还飘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就仿佛这池水有多么的冷或者有多么的热一样。
而池子的中央,有一个亭子,那亭子倒雅致的很,四面还围着帷帐,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轻轻一吹,便显得格外的飘逸和仙气。
而仅有一条唯一可以跨过池子连到亭子的路,那路竟有几分像是用上好的玉做成的一样,与池子池面一样散发着淡淡的雾气,因那些雾气,那条路更加的显得剔透美好。
徐归舟没有立马沿着那看似是唯一可以通到亭子的小路走去,而是站在池子旁敛目细看那亭子里到底有什么,而他也就只看到那亭子中仅有一张石桌,还有几张石凳,若硬是要说有什么奇特的,那也就是石桌上似乎有一张琴。
琴?
徐归舟微怔,不受控制的动了动自己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随即他像是在压抑什么似的,猛的握紧了拳头。
是了,那个所谓的他认为是他的东西的,就是那张琴。
那张琴,对他很重要,他有一种预感,只要拿到那张琴,有许多的事情他都能明白了。
虽然这种预感看起来很莫名其妙,但徐归舟选择相信自己的预感。
徐归舟刚想说什么的时候,梅岸动了,他率先踏步沿着小路朝着亭子走去,徐归舟猝不及防,也只得跟上去。
一路上都显得格外安静的梅岸好像突然情绪剧烈波动起来,徐归舟仅仅是望着他的背影,便从那一身依旧飘渺如仙的白衣看出了愤怒和悲伤。
徐归舟快速的皱了皱眉,因着思考许多而稍稍落后梅岸几步,便见梅岸似与那池面忽的多起来的雾气要融为一体了,看的他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梅岸的袖子。
梅岸回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小心。”千言万语忽的就只剩下了这两个字,徐归舟动了动嘴角,望着梅岸依旧清冽柔和的眼,却什么也说不出了,明明方才那一瞬他心头涌出许多许多的心情,多的他几乎想把一切都告诉梅岸的,可终究是话到了嘴边便什么也说不出了。
“嗯。”梅岸眼中很明显的划过几丝欢喜,看似稳重的点了点头。
不过是简单的一句客套话,梅岸却因此露出几分真情实感的欢喜。这个意识让徐归舟莫名心酸。
或许,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很快便走到了亭子里。
那亭子里倒不如外边的寒冷,仅仅是微凉适应的温度罢了,徐归舟不过是刚踏进亭子,便猛然察觉这一丝不同。
而最令人徐归舟在意的,也并不是什么温度,而且那安静的躺在石桌上的那张琴。
那琴也是一副冰冷剔透的模样,根根琴弦或是什么缫丝做的,一眼看去,只觉脆弱与高贵,倒是那琴身,雕刻着不知名的图腾与花纹。
徐归舟确定自己是没有见过这些花纹的,却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比之前见过的那扣环上的龙纹还要感觉熟悉,就像是见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徐归舟像是着了魔一样,竟失了警惕心,想要伸手触了触那琴了,却在半路被梅岸一下子抓住了手腕。
徐归舟抬眸看向梅岸,只觉梅岸的脸色竟比这琴还要冰冷苍白,再一眨眼,却又分明看到梅岸脸色正常的很,方才似乎不过是他的错觉。
徐归舟以眼神询问梅岸,却换回梅岸越来越安黯然与深邃的目光,最后,当梅岸眼中的情绪全部湮灭至漠然之后,梅岸才松开了他的手。
徐归舟动了动嘴角,还是选择继续触那琴。
他的手指在离琴还有半分的距离的时候,那琴似乎是震动了一下,太过微小,小得徐归舟又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抛却那些杂念,徐归舟的手指终于是碰到那琴了。
没有预想中的寒冷,反而是带着丝丝的暖意,而他的手指所触的地方开始龟裂,就像是这琴原本附在表面的那一层伪装彻底的开始消散了。
而那琴,似乎是在回应徐归舟的触碰,开始嗡嗡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