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宙依旧没有搭理他,亓宙甚至是闭上了眼,就仿佛那些人根本不存在了一般。
而这个举动,也算是很成功的让这几位来这里的算是他们那儿的天之骄子的人生气了。
这些人都是天府派来的,为首那位是天府的长老之一,而其余两位,也都是拼了劲头才得了这个机会来的天之骄子,三人都是傲的很,自然会非常不满亓宙的态度了。可他们就算再不满,也不敢说什么,也只能愤愤不平的自以为隐晦的看着亓宙。
“不若,您将那命盘书交于我天府,老朽保证,亓神您一定会有一个长老供奉的。”那白发白须的老头抚了把自己的胡须,好似胸有成竹的很,完全不觉得亓宙会不答应。
这命盘书记载了万千天下人的命运,只要是稍有野心或是其他心思的人,都会想要去得到它,亓宙就算是再厉害,就算是被称了一句神,又如何能与真神相比?亓宙难免会有乏力的时候,也难免会有顾不得的时候,到时候又是人一多,那命盘书到底护还是护不住,那可就不一定了。
所以,在那白发老头看来,亓宙把命盘书交于他们天府的建议,完全是双赢啊,在他看来,亓宙完全没有理由会拒绝。
“你们要的,是这个吗?”亓宙眉眼冷淡,他垂着眼,只是轻张手掌,一本书便猛然出现在他手心,亓宙丝毫不觉自己手中的书有多珍贵,他一把抓住了书脊,就像是要抖出什么似的抖了抖书页,看得那些个人是胆战心惊的很。
“是的,快把它交给我们吧。”那老头眼中明显是闪过几丝贪婪,却依旧装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着实让人觉着恶心,亓宙淡淡的抬眸看了一眼,便只觉恶心。
这世人便就是如此,道貌岸然又虚情假意,以一张完全是为你好的面容欺瞒着,无非就是贪求着什么,那模样,还不如从最深的深渊里爬出来的臭虫要来的干净,至少它们若是想要吃人什么的,表现的一直都是很明显的,不像这些只为所谓名声而遮掩丑陋的心的人。
亓宙已经这走过的大江南北,早就是看遍了这样的事情,所以,其实他现在已经是对人世带着几分抗拒与厌恶的。
而这恰恰是天道所希望的。
其实很容易猜出来的,亓宙好好地在混沌中沉睡着,却偏偏醒来过来,还有了自己的意识,也就只有让亓宙在这人世间走上一遭,才能再重归天道的时候不再沾染人情,那时候,便又是一个无情公正的天道了。
这些年,亓宙也隐约猜出了自己到底是要做什么,到底是哪里来的又要到哪里去,所以他做事越发的肆意,而这本命盘书所记载的也不过是恰好证实了他所猜想的罢了。
这命盘书对亓宙来说根本就没有多么重要,他根本就不屑于知道其他人的命运什么的,但他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把原本属于他的东西随意给了别人,要是凭实力夺过去的,亓宙一句话也不会说,但他厌恶那种冠冕堂皇着却做着连真小人都不如的行为。
“呵。”亓宙的嘴角溢出一声轻极了的笑,那笑很轻,笑中带着几分讽刺与嘲笑,冷冷的,却足以让那三人如坠冰窖,又如同在寒冬腊月被人泼了盆冷水又被潇潇寒风狠厉吹过。
为首的那位老头忽然就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只见亓宙一手捏着书脊,一手忽的魂力乍起,那耀眼深厚到让人难以置信的魂力渐渐靠近那本书,就肉眼看到的那魂力的威力,又有那句什么命盘者,毁于天命之人的话,这完全可以让人相信,那魂力只要沾上了命盘书,不足片刻,或是就会化为灰烬。
即便那命盘书是所谓的圣物,但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以及自己的直觉。
“等下!尔敢!”那长老终于是淡定不下去了,似是想快步上前的,却只得伸着手,试图阻止亓宙的动作。
“吾有何不敢?”亓宙敛眉沉声,散了手中的魂力,也收了那本命盘书。
这一声,就好像是从天边传来的一般,又像是炸在了耳边一样,炸的他们心神一震,几乎都是克制不住的就要低头弯腰了,若不是那长老还有几分清醒,怕是直接就与那两个已经克制不住已经半跪在地上的弟子一样了。
“亓神,您这是何意。”那长老咬着牙,硬着撑着一口气,也丝毫不复方才那般的冷静。
“何意?倒是尔等,未免太过放肆。”亓宙淡淡的说道,他的目光冷冷的,就如同神一般,不带任何的应该属于人的感情,高高在上又不近人情极了。
“……”那长老咬牙,硬是不肯说出一句求饶的话,也不肯如同其他人般跪下。
“滚吧。”亓宙的手继续抚着树干,语气淡淡,带着不威自怒的气势。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亓宙依旧站在那棵树下,原本的几丝如风吹过不留下任何水波的心忽的被一揉,亓宙拧了拧眉,下意识的就动了动嘴角。
梅岸来了。
在那几个天府的人走了之后的许久,梅岸来了。
亓宙压住自己止不住向要上扬的嘴角,又努力忽视心间那荡漾着的愉悦,他试图让自己表现的还如之前那般的淡漠疏离,可事实证明,亓宙原本高冷到不近人情的气质已经软化成春水了,只因为那个熟悉的气息在逐渐接近了。
亓宙睁眼望了过去,手也离开了树干,隐在袖子中。
梅岸就站在那里,眉眼淡淡的笑着看着他,只是梅岸的眼中好似是闪过几丝纠结与茫然。
不过是一眼,亓宙便瞬间明了了梅岸这次来找他的目的。
命盘书。
亓宙忽的有些失望,却也觉得很是理所当然。就他现在在这世上的名声,基本上除了那些还对命盘书抱有妄想的人会主动来寻他,其余人,或是普通人,全都会是见着他了,便会慌忙避开,也所幸亓宙也习惯了这般的荒凉,倒也无所谓了。
只是,终归梅岸是不同的啊。
亓宙轻叹一声。
叹梅岸与世人似是无所差别的窥探着命盘书,又叹他竟对怀有隐秘目的的梅岸的到来还有着许多的愉悦之情,又叹他或是在梅岸开口后便会毫无犹豫的把命盘书送与梅岸。
他这一生算是平淡无波极了,即便万林婆娑,即便金乌跌落,即便天地落魄,他也从未因此皱过半分眉头。他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太多,也识过太多太多,却始终未曾预料到会有一日遇到一人,从此后便唯心上一点不同,不明了却也不愿割舍。
从荒莽走到如今,亓宙自觉已经是心无波澜了,可只要一见到眼前这人,他还是免不了的心绪波荡。这世间他见过比梅岸好看的人也不少了,可梅岸终究是不同的啊。
梅岸若是要这命盘书,给他又能如何?
只怕是梅岸见了那书中记载的关于他与他的命运,会对他心生间隙吧。这是亓宙最不愿看到的,虽然这时候的梅岸依旧是带着一层面具与他交谈微笑的。
“你,怎么来了?”话出口,亓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竟是有几分沙哑的,他垂眼再抬眸的一瞬,便压抑了自己眼中的情绪。他太着急了,才刚见着梅岸,便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那日你不告而别,我……我寻了你许久。”梅岸轻勾嘴角,眉目间似是寒春乍回暖般动人,他也穿着一身白衣,与亓宙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也不近。
“那日我忽的有急事,便来不及与你告别。”亓宙动了动嘴角,一副好像他完全听不出梅岸那拙劣极了的谎言的模样,而他自己说谎的时候,却是一副正经极了的模样,丝毫不见任何说谎时该有的情绪变化,甚至是连目光都没有变一下。
“嗯……想来也是。”原本应是玲珑心思的梅岸也散了几分猜测的心思,他竟是丝毫看不出如今的亓宙的任何情绪变化,除了最开始见他的几分愉悦,之后的每一句话,梅岸丝毫辨认不出亓宙的心情。
如此古波不变的模样,梅岸也就只在那些所谓的马上要踏破虚空的人身上见过。那是一种见过许多生死后看破红尘又知自己死期将至的模样,拥有那种模样的人,是不会对外界的变化有任何的变化,换句话说,如果有人说亓宙会在下一刻飞升成仙,梅岸也是信的。
可那样……
梅岸暂时无法解释自己的心情,只觉心中又是酸又是涩的。分明没有多少昔年情谊的,他怎么偏生就落得个这般的心情?
或许只是那几日亓宙对他太好了,许久许久未曾享受过旁人对他毫无目的的好了,所以才会对亓宙如此上心吧,也应该就是这般,所以才会在得知亓宙早就退房走了很生气,又在得知世人传说命盘书在亓宙身上的时候,又满是担心吧。
梅岸可以确定,若是没有那几日的相处,他会是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的就直接夺走命盘书的。
“你这些日子可还好?”这是梅岸最担心的一件事了,他既担心亓宙因为命盘书而伤了,也担心命盘书被夺走了。可梅岸见着亓宙那似是与以往一样的目光,他心中忽的升起几分愧疚与心虚,又多了几分对自己的谴责。
亓宙似是对他丝毫不设防,而他却要这样对待一个可以说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对他没有任何目的的好的人,如此狼心狗肺,却是以前的梅岸最厌恶的人。
所以,最后,他还是要成为那种他最厌恶的人吗?
可命盘书他必须要得到,他要知道自己的命运到底是怎样的,凭什么他的命运就是那般的凄惨,凭什么他就要承受那么多。他要铲除他的生命中所有的不利于他的人,只有这样,他才能做他想做的事,而不被那些所谓的正道给牵绊。
等到了他做成了他想做的事,等到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了,等那时候,他再来补偿亓宙吧……到时候要杀要剐,便是随亓宙开心了。
“嗯,还好。”亓宙知道梅岸这句话是在问那些来索要命盘书的人是否有伤到他,为了让梅岸放心,亓宙还加了一句。“他们都伤不了我的。”
可谁知,这句话让梅岸不由的眯了眯眼,然后依旧是那副淡然如风的模样,只是,他的心中不免又多了几分思量。
亓宙这地方并不好找,算很是荒野了,若说这阵子没有人找到了亓宙,梅岸也是信的。而亓宙说的他们,他们都伤不了他。这句话的真伪还有待考量。亓宙是厉害,但真的会有人在几乎是全天下人都要寻他对他不利的时候,全身而退吗?即便是神,也免不了会受些损伤吧。
又或许,这就只是亓宙的安慰的话。
“那就好。”梅岸点了点头,状似放心了的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些日子你过得可还好。”亓宙上上下下的扫了一眼梅岸,虽着梅岸这一身白衣看着很是华贵,但亓宙还是问出口了,他想亲口听梅岸说。
“还好。从无量海回来后,我便,我便四处寻你了。”梅岸从未说过这算是缠绵亲昵极了的话,他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出的口,只知道即便是如此,话到了口边,还是有几分纠结与不顺。
亓宙心中轻叹,面上却是嘴角轻扬着。几乎是一直紧紧盯着梅岸的他如何辨认不出梅岸的细微极了的情绪变化呢,梅岸的话的真伪已经是被他自己的情绪出卖了。或许梅岸是真的寻过他,但他不可能是从无量海回来了,便一直在寻他。
不光是因为这短暂几天便十分了解的梅岸的脾气,还因为这段时间他的名号几乎是传遍了天下,除了这几日,前段时间他几乎是走到哪都会被人堵着,他的行踪几乎无法隐藏。若不是后来下了几次狠手,怕是到现在了,他还是没办法拜托那些不自量力却缠人的人。
“我原本是想处理了事就去寻你的,但现在看来,倒是你先寻到我了。”亓宙抛却了心中那几分杂念,他微微垂眸,树荫依旧斑驳在他身上,他的眼角竟好似带着几分阴沉与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