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可以说你的故事了吧。”梅岸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是沙哑极了的,他的眼也是酸涩极了的,他知道自己的面色一定很难看。
亓宙定定的瞧着梅岸那似哭非哭的模样,如何还能不知道梅岸是看过了的,现在的这幅模样,不过是最后的伪装罢了。亓宙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半晌,他握着书的那只手越握越紧,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压抑住心底那几份疼痛。
亓宙不舍了,他不舍梅岸知晓这一切了。亓宙从未没有像现在这般怨恨自己,他也从未如此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这般反应的梅岸,倒更令亓宙心疼了。
“好……”可话都已经是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亓宙也是没有了不说的理由。
“我的记忆是从一片混沌中开始的,当我醒来的时候,周身便是只有一片混沌,不见任何。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我才从混沌中挣脱。”亓宙缓缓道来他的故事,他选择从最开始讲起。“我从混沌中挣脱后遇到的第一人名唤女娲,她邀请我去她那儿住下……我拒绝了,然后开始了游历山河。我几乎是走遍了所有的山川河流,见识过巍峨高山,也见识过绵绵土丘,见识过冰川乍裂,也见识过幽深崖口……我走过很多很多的地方,多的我自己其实都记不清我到底都是去了哪些地方了……后来,我听说了命盘书的事儿,一时好奇,也就顺带的游走沙漠,去了一趟无量海,然后就遇到了你……”
亓宙讲的很细,几乎是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故事都说与了梅岸听,他说的越是认真,越是仔细,便越是让梅岸心惊,越是让梅岸觉着不安。
女娲?那可是上古时候的人物了啊……这亓宙……观亓宙的模样,也不似说谎,难道亓宙真是上古时代的人儿,那亓宙现在便已经是要上千岁了?
亓宙说的其实都没有问题,除了那些时间似乎是很大的问题。梅岸细细斟酌着,压下自己初听到的震惊,他冷静的分析着。
若按照那命盘书和亓宙说的,那片混沌便应该是孕育或者是所谓天道的所在地了,亓宙因为某些不明的原因坠落人世,很大可能是意外。那天道必定是要召回他的,所以,这才是所谓的天命之子吧?而他,就是戏文里说的那种反派吧。
即便事事拼命与努力,却始终抵不过天命之子的半分气运,到最后一定是会失败的,不管是什么原因。
梅岸倒还不至于迂腐到把一切都推到亓宙的身上,本来他与亓宙的相遇便是一场意外,后来也是他先缠上亓宙的,他根本是没有理由去怪罪亓宙的,相反,他应该感谢亓宙。
亓宙也是知道自己是天命之子,也知道他的命运。所以方才是亓宙刻意引他去找到命盘书的吗?所以亓宙是不是连他的该有的反应都算到了?从一开始,是不是亓宙便是已经开始策划了?亓宙,难不成是要与天斗?
梅岸不敢相信自己这个推断出来的可能,却也深深的知道,这个可能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从种种迹象看来,亓宙就是要与天斗。
梅岸静静地望着亓宙,他看到一向镇定自若的亓宙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懊悔与不安,那份神情梅岸也就只在他与亓宙的第一次之后的亓宙的脸上看到过一次。可以说,这样的亓宙很是少见,却让梅岸觉着这样的亓宙更加的真实了。
亓宙在担心他是否能接受,亓宙在担心他是否会愤然离去,又或者会拒绝与他一起了,所以亓宙在不安。而懊悔,梅岸猜想亓宙或许是后悔了让他知晓这一切吧,不用看镜子了,梅岸都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自己的唇色该是多么的白。
即便已经意识到他与亓宙现在的处境了,梅岸还是不由得心底一暖。
不管如何,只要亓宙还在便是够了的,便是事情还未到最糟糕的了。
“还有吗?”距离亓宙讲完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梅岸堵在心口的许多问题都没有问出口,他只是问了这个问题。他也不过是在等亓宙的解释。
“还有的,便是如这本书上写的了。”亓宙的手在半空中一抓,那本命盘书忽的出现在了亓宙的手心。与梅岸看到的命盘书有几丝不同,这时候的命盘书的周边有着丝丝缕缕流动着的金光,随着金光的末端总是在空气中消弭成了点点金光后消散。
梅岸不确定这个不一样到底是不是需要注意的地方,但他也不过是看了一眼,目光便又一次放在了亓宙的身上。
亓宙似乎……莫名悲伤了起来。
亓宙的周遭似乎是笼罩了一层浓浓的悲伤,梅岸坐的离他最近了,瞬间便感觉到了,也瞬间便揪起了心。亓宙这是怎么了?
“书上说,我与你之间便是相克,抱歉,原本我应该是远离你一些的。”亓宙缓缓地说道,他低垂着眼,悲伤肆意纠缠在他的眉心,只瞧着一眼,便足以让人只觉伤感了。
相克?梅岸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与亓宙之间是相克的,他听着亓宙的道歉,心中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相克?这要从何说起呀。”梅岸移开视线眨了眨眼,他眨去眼中的泪水后,这才继续看向亓宙,即便亓宙垂着眼没有看着他,他依旧是扬起一抹笑,语气也强撑着轻快着。“是我与你在一起后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吗?还是你要对不起我?”
“……你明明是知道的。”亓宙的眼里溢满了悲伤,却还是要与梅岸一般,努力撑着一个笑,即便这个笑难看的不行。
“是,我是知道了,所以呢?你打算放弃了吗?还是你打算要离开我?”梅岸撑不下去了,露出一个似笑死哭的表情后,他只能是木着脸,定定的看着亓宙。
“不可能的。”亓宙没有说完自己的话,但他眼中分明都是坚定了,他之前的悲伤也不过是思及以后梅岸与他会遇到的事,心疼与不忍本该正常过这辈子的梅岸要与他一起罢了。但亓宙是不可能就这样放弃梅岸的,他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况了,还要离开梅岸,不论他到底舍不舍得离开,就他现在离开了,梅岸必定会被天道针对的。没有了他的气运的遮蔽,梅岸不可能与天斗的下去的。
“那不就行了。既然我们互相招惹了,又互相放不下了,那就这样吧,走一步算一步,能到哪里算哪里吧。”这段日子太过舒服了,舒服的梅岸几乎是疲软了理智与警惕了,而现在,梅岸再一次的提起他该有的防备与戒心,为着他与亓宙的未来,要开始谋划了。
梅岸是真的想与亓宙一起白头的,他想与亓宙就这样一辈子过下去,可奈何如今看来,不是他们自己会出问题了,而是天,是天不让他们在一起。
既然如此,与天斗又有何妨呢?
反正在那命盘书上写着的,无疑是他本来就是被天道所厌弃了的,那么他要与天斗,又有何错?
“好。”亓宙的眼中似乎是闪过许多许多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默然。如果这时候梅岸若选择离去,亓宙可以确保自己能护住梅岸,可梅岸选择了坚持,亓宙便不确定自己到最后的时候还能不能确保梅岸的安全了。梅岸这样选了,便是没有回头的路了。他真的知道吗?还是意气用事了?
亓宙宁愿相信梅岸是真的想与他一起。
这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层隔膜也就这样被轻轻戳破了,两人之间的话题也忽然间多了起来。
时间若是在这一刻停留了,想必一定是极好的,这两人只觉这般生活着,即便是万年不变,也是无碍的。
但天道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他们呢?本来就是在天命中注定了不该在一起,注定了必须是一死一存的两人,有这样的交际本来就是不应该的。所以,那些个不长眼的人来了。
那已经是夏天了,蝉鸣与蛙叫吵得梅岸晚上有些难以入睡,亓宙心疼梅岸都眼底忽的出现了黑眼圈了,便叫出那原本一直老实待在池塘底的龙出来,让他露出个半个身子在池塘外,以龙与生俱来的威压驱赶那些个吵人的虫类。
可那龙笨得很,一点都不会,还时不时的拍动尾巴,那水花声,更是吵得很。
亓宙忍无可忍,一把就把那龙给丢了出去,丢的远远地,还让那龙白日再回来。
“好了啦,也不是很吵,忍忍也就过去了。”梅岸无奈的看着那顶着一头月光去扔龙的亓宙,一颗心软的几乎不成样儿了,他也不是多么娇气的人,也就是今天晚上莫名的有些烦躁,所以才觉着吵。
“不行,等我一会儿,让我把它丢的再远一点,你先睡吧。”亓宙回过头朝着梅岸笑了笑,然后一个飞身便只见跃了几下,便消失在了梅岸的眼中。
梅岸早就习惯了身旁有亓宙的存在了,一时间亓宙不在了,他还真的有些睡不着了,睁眼闭眼了好几次,却始终是睡不着。
心头就是弥漫着一股子的烦躁与不安。梅岸望着外面那亮极了的月光,心头就是烦躁不安的很。
而亓宙也不是把那龙丢到什么角落里去,这附近有一个大湖,本来就是偶尔给龙消遣娱乐的地方,这次倒正好把龙丢在那里,也好免得再吵吵了。
亓宙望着湖面被龙激起的水花渐渐平息了,拍了拍手,便打算打道回府。
只是,他忽的皱眉,目光一凛的迅速朝着身后看去,身子很是灵敏的朝着一旁闪去,再看那方才向他袭来的东西打到的草地,那里已经是一片焦秃了。
“亓神,别来无恙啊。”
亓宙静静的望着那声音的来源处,心中却是大骇,他方才竟然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这世上还有人能避开他的耳目?而这人,还算是他的手下败将?
来人便是之前来寻过亓宙的那个天府的长老,依旧是那一副童颜鹤发的模样,却似乎是因为月光的缘故吧,又平添了几分仙风道骨。亓宙隐约从这人的身上察觉到了几分熟悉极了的感觉。
“你来做什么?”亓宙开口问道,他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地捻了捻,已经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自然是为了命盘书。”那天府长老这回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竟似丝毫不把亓宙放在眼里了。他踱步朝着亓宙这边走了几步,停在了离亓宙不远也不近的一个距离,他的脸上的笑带着几分神秘与蔑视。
亓宙是断断不可能被这几分藐视给激怒的,他依旧面不改色的静静看着那天府长老,他没有说话。
“亓神,这次可该把命盘书给我了吧。”
“若我还是不给呢?”亓宙漫不经心的移开视线,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过分亮眼的月光上,再懒懒的把目光移回去,这般姿态,便是最容易激怒人的。
“那就别怪老朽不客气了。”长老一副苦恼极了的模样,但他的眼中的贪婪在月光下分开的抢眼,亓宙就算再怎么无视了,也看的一清二楚。
这般虚伪的模样,那便是这世人最擅长的模样。这也是亓宙最厌恶的世人模样。
亓宙的指尖魂力乍现,淡红色的魂力耀眼到几乎要灼烧那每一个以目注视的人,他的手指微动,又抬起了手臂,那魂力便骤然朝着那长老袭去,速度很快,快的只能瞧见一条红色的轨迹。
而那长老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诡异极了的笑。
长老轻轻地挥了挥衣袖,连魂力都没有祭出,便一下子的挥散了亓宙的魂力。
亓宙眯了眯眼。只有他知道自己方才已经是用了四分力了,他也有些诧异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就被消磨了,还有那从这人身上传来的异常熟悉的感觉,这都让亓宙忽的升起几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