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徐归舟斟酌着字句,不住地打量着梅岸。可是话到嘴边却总是无法说出口,便是一字一句的思量再三了,徐归舟还是唯恐自己的某个字或某句话会伤到梅岸,便是再三斟酌了,也仅仅吐出了一个你字。
梅岸正静静地回望着徐归舟,倒也耐心的等着徐归舟的问题。他的目光很是专注,就好像这世间便是剩下了这唯一在他眼中的人儿一般,专注的徐归舟不免有几分沉沦。
只是这时,一个从通往皇宫处的路急急地骑着马儿而来的人打断了这一份难得的和谐与安宁。来人面色匆匆,慌忙的在丞相府门口下了马,瞧见了梅岸了,便立马上前单膝跪地,粗喘着气,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的说道。
“丞相大人!宫里出事儿了!”
梅岸瞬间便拧紧了眉,目光瞬间便褪去了方才的柔和,瞬间便变得冷厉极了。他稍稍打量了一下来人,发觉也不过是面带焦急了些,衣裳还算是整洁的,也不见伤口或是血渍的。那便不是什么宫变不宫变的了。这样一想,梅岸便也放下些心来。
他不过多年前欠了这朝的已经逝去的上一任皇帝一个人情,为了偿还,他便来辅助这新皇。
不然,他早就在寻到他所要寻的人之后,离开这繁杂的人世间了。
“莫急,到底是发生了何事。”梅岸摆手,示意来人起来慢慢说。
“是。”来人也不过是在皇帝身旁侍奉的一个近身侍卫。世人都道的所谓奸臣的丞相大人在他们这些个真正能见识到丞相大人的厉害的人的眼中,那真的是大英雄了。他们这些人,在皇帝身边一直是侍奉着的,自然是了解的更多了,自然不会如那些世人一般的愚昧。所以,他们都是或多或少的对丞相大人抱着几分崇拜之感的。所以,这人最初的粗喘气也是带着几分激动的。“陛下,陛下他似乎是中毒了。”
“中毒?太医有去看过吗?”梅岸拧眉说着,却是品出了几分不对劲的味道。
“陛下,陛下不让请太医……”那侍卫犹豫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的道出了理由。面对着梅岸威慑力十足的目光,他竟无法说谎。
“哦?”梅岸淡淡的吐出一个字,随即抿了抿唇角,倒是一时顾不上其他的,只是看了眼徐归舟。孰轻孰重已经是在他的心底有了掂量。“既然如此,找本相又有何用,难不成,本相还医术了得?”
“这个……那个……就只是青进大人说……”
“青进?”梅岸挑了挑眉。“青进竟没有拦着陛下吗?”
“拦不下啊……”那侍卫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还抖了抖,继续说着。“所以青进大人叫小人来找大人您。”
“青进都拦不下,本相便更是不可能拦下了,请回吧。”梅岸挥袖转身,给徐归舟了一个眼神,便与他并肩朝着府里走去。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青进大人说一定要请您进宫啊!青进大人还说,还说有要事要与大人您商谈!”那侍卫不敢贸然上前,毕竟那丞相府的侍卫在那儿虎视眈眈着,他可曾听说过曾有人大胆的想要靠近些丞相大人,被那些侍卫打的是半死不活的。他可没那么大的命,他也就只敢在原地大声这般喊着。
也幸好这周围的百姓都畏惧着梅岸的名声,除了必要,其他情况那可都是绕着丞相府走的,这丞相府门口人烟稀少的如同郊外。
梅岸停住了脚步,略微思量了片刻。
“准备马车,本相要进宫一趟。”梅岸本是不愿进宫的,他已经是猜出了那小皇帝估计是在装病,便是不知为何是逼的青进竟要请人来请他进宫了。但既然青进都说到了这个地步,他就是进宫去瞧瞧也是无妨的,去看看小皇帝又在玩什么把戏。
梅岸一声令下,便早就有人悄然退下去准备马车了。
只是梅岸看了眼徐归舟,心中有几分纠结到底是该带着徐归舟呢,还是让他待在丞相府。徐归舟面色不变,静静的等着梅岸接下来的话。
思量再三,梅岸还是决定带着他。
有些事情还在放在自己眼前毕竟容易放心。
“要与我一起进宫吗?”梅岸虽着是问着徐归舟的,但却没有给徐归舟一个可以拒绝的余地,他已经是站在马车旁,朝着徐归舟伸手了。
徐归舟定定的瞧着那只看着白皙纤瘦极了的手,那有几分宽大的衣袖是白色的,却比不上他的肤色的白,那只手的手腕看着是那般的脆弱,可徐归舟也知道,这只手所蕴藏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好。”徐归舟轻放在身侧的手轻轻弹动了一下,却是没有放到梅岸伸来的手上。他绕开了梅岸,率先上了马车。
这马车与他曾做过的那辆马车很是相像,徐归舟弯腰进来的那一刻,不由得便有几分恍惚。
那时候的他还那般的单蠢,那般的傻乎乎,那般的……天真。
徐归舟还记得那时候的自己真的是傻,竟然完全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竟然就在梅岸的面前毫无防备的就修炼起来,竟然……就这样喜欢上了才见了几面的梅岸。那时候的心动似乎不过是方才经历过的一样。
梅岸还是那样,倒是他,莫名的似乎是经历了许多许多。
多的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也回不去以前了。
他不再单蠢了,遇事也学会逐个分析解读了,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事都不会鲁莽行事不再莽撞信任。
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徐归舟沉下眸色,走进马车随意找个地方坐下。
却又恰好的便是之前他曾坐过的地方。
梅岸随后也进来了,也坐了下来。
这辆马车里也有许多的书,也有个小桌子,小桌子上也有些点心与茶水。
梅岸还是那般的拿过一本书看着,徐归舟便是偏过头看向窗外,便是如何都不去看梅岸一眼。
太过熟悉的场景总是会勾起许多的思绪,或许是愁思,或许是情绪。
徐归舟半被迫半自愿的又一次回忆了一遍自己第一次坐上这马车,第一次与梅岸如此安静的坐着,第一次与梅岸对话,第一次饮梅岸为他倒的茶水,第一次对梅岸心动,第一次发觉自己已经深陷了。
梅岸到底是有何魅力,竟是让他如此迷恋。
徐归舟说不清,也道不明。
有人曾这般说过,喜欢一个人,一定不能去计较到底喜欢他的什么,不然,会在意识到喜欢他什么的时候,便会不喜欢他了的。
徐归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到底喜欢梅岸什么,但无论他费劲多少心力去想,可他就是想不出自己到底喜欢梅岸什么。
或许是梅岸的温柔太让人眷恋,或许是梅岸的笑太让人迷恋,或许不过是梅岸的一举一动都会让他深陷,或许,只是梅岸,便能让他心动。
徐归舟不知道。
他只知道梅岸或许便是他的生命中最大的劫难,或是跨过了,或是就此蹉跎了,或是为此丧命了,只是到最后,都是谁也怪不得的。
徐归舟的目光一直是落在车窗外的,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面的任何风景,他始终在思索着自己的事。
倒是因为他一直侧着头,他瞧不见梅岸的神色,梅岸也瞧不清他的脸色,气氛也因此忽的有几分僵持。
丞相府离皇宫并不是很远,梅岸手中的书也不过翻了一页,便已经到了皇宫的门口。
这皇宫也是有皇宫的规矩的,官员的车辆是不允许随意进入的。虽着梅岸已经是权倾朝野了,但他没有什么其他的念头,该遵守的规矩他还是会遵守的。
马车便是在宫门口便停下了。
而宫门口,早就有人在候着了,就等着丞相大人的到来。焦急的脸上还有不少的汗珠,看来也是真的惊吓害怕到了。
“丞相大人!您可总算是来了,快跟奴才来吧。”那守在宫门口的大太监立马就迎了上来,即便梅岸是已经来晚了,让他等了许多,可他是丝毫不敢露出半分的不满的,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与讨好,让人瞧着也不觉厌恶与不耐,倒是会觉得讨喜的很。
“嗯。”梅岸淡淡的点了点头,回过头以眼神示意徐归舟好好地跟着他。
这皇宫可不比其他地方,本就是威严的很。
徐归舟不过一介布衣,本应该是没有资格进入的。可谁让带着他的人是权倾朝野的梅丞相呢,就算梅岸带进去的是个罪恶滔天的犯人,也没有人敢说些什么的。
那些个守在门口的或是巡逻的侍卫都是不敢梅岸一眼的,也更加不敢看徐归舟一眼。
皇宫的道路总是很长很长,红墙绿瓦和不多的人,总是会显得有几分凄清与幽深。路很长,走着便不免会有几分焦灼,但奈何这地方就是那般的幽静,偏偏是那几分焦灼完全是释放不出来,便只是化为一颗颗从鬓角滑落的汗珠。
走着走着,人也多了,便也是到了皇帝的居住了。
皇帝住的宫殿必定是最豪华不过的了,殿前更是有不少的宫女侍卫守着,本就是一个个安静的低着头的,不知是谁先瞧见了梅岸来了,一个个更是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了,生怕那丞相大人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就让人把他们拖下去了。
梅岸丝毫不在意,也是习惯了这样的情况了。
他不过是之前为了铲除些朝廷上的人在皇帝身旁安插的人手罢了,留下了这般的名声,倒也算是福祸半掺了。
倒是不知原委的徐归舟颇为奇异的打量了一眼梅岸,再看了眼这周围一个个吓得不行的宫女侍卫,一时间竟不知自己到底是该做成什么表情来了。
梅岸领着徐归舟进了殿内,往左一拐,第一眼便是瞧见了那半躺在龙床上的看似很是虚弱的小皇帝。
虚弱?逗谁呢。梅岸微拧眉心,眼中带着几分不赞同。
那小皇帝即便是脸色白了些,那眼睛分明是亮的很,分明是有神的很,丝毫不见一个病人该有的姿态。还说什么中毒了,什么毒只是让人脸白一点,其他的都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陛下。”梅岸拱手出声打断了那小皇帝与青进的胡闹,也成功的也得到了小皇帝一记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白眼和青进颇为感激和欢喜的眼神。
“爱卿来了啊。”小皇帝松开方才硬是拉着青进的手,颇为慵懒的朝着梅岸那边抬了抬手,即便梅岸不过是随意的拱手,但他的皇帝的姿态还是做的很足。
“陛下不是中毒了吗?怎么……”梅岸挑了挑眉,目光可以说是冒犯的打量了一眼小皇帝,很成功的让小皇帝的眼中冒起了几分怒火。
其实小皇帝也不小了,也已经是快要及冠的年纪了,所以,这些年梅岸也是在慢慢的让小皇帝自己亲政。他是打算过些日子便辞官的。
而那小皇帝也算是从小便见着梅岸的,他以前的老师便是梅岸。小皇帝并不笨,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思考,也不会什么轻易地被旁人的三言两语给影响,也算是天生的帝相了,但奈何他就是看不惯梅岸那似乎随时都可以对那滔天的权势放手的模样,还有那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的模样。
梅岸是没有当皇帝的念头,但却也没怎么把皇帝放在眼中。
前者让小皇帝放下了心,后者却让小皇帝逐渐的产生了每个帝王都会犯的毛病。
更何况,他心心念念的人却始终对梅岸抱有一份崇拜和喜爱之情。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地方。
小皇帝强压下自己的愤怒和不满之情。他知道梅岸对他也算是关心,可他就是不高兴。他冷哼了一声,不理会梅岸。
“陛下是中毒了,但毒已经被逼出来了。是属下太过着急了,才叫侍卫去找了大人您来的……”倒是青进开口来缓和气氛了。
青进自称属下,便是又一次的加深了小皇帝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