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轻撒进房,轻轻地跳跃旋转再落到这房间里每一个角落,再与渺小极了的灰尘跳跃几番,最终沉静。
清晨的空气也是很好的,轻轻地吸上一口便觉全身都通彻了,心情也随着好了许多。
这是推开窗后的徐归舟的感觉。
他是被完全记不清的梦给惊醒的,醒来后只觉头疼欲裂。
徐归舟忍着头疼起床开了窗,闭了闭眼,感受着微凉的风吹在自己的脸上,那风带着几分湿润,吹着让人格外的舒服。
而他只需是抬眸半分,便可瞧见与他的屋子不远不近的那个高楼。那里帷幕飘荡,却不见人影。
昨夜……徐归舟还记得昨夜他与梅岸的那番未完的谈话,他记得梅岸闪烁着犹豫的目光,他记得。可惜,若不是梅岸被半路叫走了,他觉着他可能真的能问出些什么。
虽然这样的念头很可笑荒诞,可他就是觉着梅岸真的会说,只要他问了,梅岸就真的会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的。
或者,不是他问,是亓宙问了。亓宙问了,梅岸便会说的。
这是他没有认真思考过却无比确信的一件事。
徐归舟猛然发觉,自己竟也是如此的幼稚可笑。竟是凭着几分完全虚无缥缈的直觉来确认一件事儿了,还是那么的坚信不疑。这样的他,徐归舟只觉着是多么的熟悉,也是多么的陌生啊。
“亓公子?”门口传来几下敲门声,敲得不是很响,若不是徐归舟恰好回过神了,要关窗了,怕是也一时只觉是错觉了。
“怎么了?”徐归舟拧眉关上了窗户,看向门口,扬声冷言着。
“我家丞相大人有请。”门口的声音变大了些。
徐归舟听着是梅岸唤人来的,下意识便是松了眉头,却也是在下一秒便又是拧紧了眉心。梅岸请他?所为何事?
“知道了。”徐归舟没有露出太多的情绪,即便这房间里算是空无一人,唯一的人还是被门给隔绝着,他还是无法真的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他的声线很冷硬,听着便让人只觉冷的如腊月寒冬的风一般,寒冽刺骨。
“大人说在大厅等您。”说完,门外那人便离开了,脚步声不大,却恰好的让徐归舟听见了。
梅岸叫他,还是要在大厅见面?徐归舟有几分疑惑,也有几分好奇。
没有过多地猜想,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又随意的拿起一条发带束住不知何时已经长至腰际的黑发,这便推门沿着走廊走向了大厅。
大厅的正中央便只站着一个人,那便是梅岸。一身白衣,双手负于身后,似是有所思般的微抬头,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徐归舟一进来便只看见了他的后背,那个莫名的就熟悉至极了的后背。那分明是脆弱纤瘦极了的背影,却好似撑起了整片天一般,那般的坚韧强大,强大到徐归舟竟有几分心酸与心疼。默认分章11
“你找我?”徐归舟动了动唇,终究是打破了这莫名寂寥的气氛,他冷声说着,面上不带任何的情绪。
“是的。”梅岸微愣,回过头,脸上便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他的语气也是温柔极了的,好似方才寂寥深沉的人儿并不是他一般。“其实也不算是我找你了,是陛下找你。”
“他找我?”徐归舟皱眉,不过一个呼吸间,脑海中便闪现了无数个所谓的阴谋,再看梅岸,依旧那副模样,看不出任何的不该出现的悲喜。
“是的。”梅岸仿佛丝毫没有听见分毫徐归舟口中的不敬,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何事?”
“七日后便是陛下的生辰了,陛下听闻,你善琴。”梅岸挑了个些个重点的并且能让徐归舟知晓的事儿,那些个现在还不能被徐归舟知道的事儿他便没有说了。就比如,这件事儿是何人说与小皇帝的。
徐归舟皱眉,想要开口说什么,只是瞧见梅岸那幽深晦暗的眸子后,所有的话都消弭于喉间。他再次的选择相信一次梅岸。虽着,他好似没有那个资格。
徐归舟也是不笨,梅岸那话语间未完的话他也不是不懂,只是不好明着表示。这小皇帝是如何知晓他到底善琴与否的呢?他碰过钢琴,倒还真的就只在之前真的只是碰过所谓琴的琴弦罢了,若让他弹奏,那岂不是强人所难?
善琴啊……亓宙好似是善琴的吧?这就是为何梅岸没有拒绝的缘故吗?
徐归舟沉默着,目光一直是落在梅岸身上,只是梅岸是半分所谓破绽都是没有露出来的,反倒是好像很享受他的目光一般。
“还有什么事吗?”徐归舟强压下心头的几分好似甜腻极了的情绪,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那是压抑而克制的声音。
“明日,明日我们一起出去走走?”梅岸或是位居上位久了,话语间丝毫不带任何的疑问语气,即便是这样的邀请般的话,也说得好似是陈述句一般,语气淡淡,丝毫不容拒绝。
“……好。”徐归舟点了点头。
“我还有事,你若想到处看看,带上青时便好。”梅岸的眼中分明是闪过几丝明显极了的雀跃与欢喜,他的语气也欢快了许多,仿若徐归舟是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一般。
“好。”徐归舟依旧是点了点头。
梅岸见着也没有什么可以嘱咐的了,又念及自己真的还有一大堆的事务要处理,便匆匆的离开了,只留了徐归舟一人在这大厅中。
徐归舟听着耳边梅岸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他这才抬起手按了按自己心口的位置。
这儿,为何会是这般的酸涩,这般的疼。
那种感觉几乎是要淹没了徐归舟的所有理智,他几乎是咬紧了牙关,这才硬是在额头冷汗直流脸色也苍白了不少的情况下,这才没有让自己痛呼出声。
这种感觉真的不怎么好受,好似什么东西硬生生的要从他的身体里抽离了一般,又好似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的塞了进来,碰撞着,膨胀着,又酸疼着。徐归舟瞪着眼,眼角已是红丝遍布。
到底,是怎么了?
过了好久好久,徐归舟才觉着那种感觉淡了好多,却发觉自己竟已经是被冷汗浸湿了衣裳了,这衣服黏腻在身上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这有几分昏暗的大厅透着几分寂寥与冷漠,徐归舟只觉着自己背后好似有只蛰伏着的野兽睁着那双幽深而危险的看着他,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亓公子?”大厅口传来青时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他奇怪的看着徐归舟,忽的觉着这人的背影为何与丞相大人如此相似。
“嗯?”徐归舟记得这个声音,与梅岸的初次相遇他便见过这人。只是他无法表现出什么,甚至是面无表情的,他转过头,目光冷凝漠然的看了过去。
“在下青时,是丞相大人嘱咐小人来带公子四处看看的。”青时瞬间便认真起来,不复之前还带着几分嬉笑的模样。他是个聪明人。
“嗯。”徐归舟矜贵的点了点头,抚了抚袖,目光流转在青时的头顶,他的眼中似是闪过什么,却终归于漠然。
“那,公子想先去哪儿?”青时稍稍松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看着正常一些,不至过于紧张。明明他在丞相大人身旁待了也好多年了,大大小小的官也是见了多了的,却在眼前这不知来路的人身上感觉到了类似丞相大人又似是更甚丞相大人几分的摄人气势。
“随便走走吧。”徐归舟说道,便走了出去,直到鼻尖嗅到几丝清新的带着几分湿意的空气了,心头才稍稍松了半分,他这才发觉自己竟是终于呼吸了,方才的类似窒息般的疼痛,或许只是因为自己差点忘了呼吸而已。
只是身后跟着青时,他便没有表露出半分的多余情绪,只是他抬头看了眼那天空,那天上正好飘过一片白云,薄得很,飘过了,便不留任何的痕迹了。
徐归舟不动,青时便也没有动静,垂着眸站在离徐归舟一步距离的后方。
收回视线,徐归舟瞥了眼自己身后,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随即随便选了个方向走去。
徐归舟便是好巧不巧的选了个通向花园的地方。
花木繁盛又缤纷多彩的地方,总是会让人心情愉悦许多,徐归舟便也不例外,他只觉心情轻松了许多,那压在心头许久许久的不知是何事的琐事也散了不少。
只是,那繁花茂叶中隐约可见一个窈窕身影,应是个女子,身姿纤细的很,似是在拈花吧,动作倒很是赏心悦目。但隔着那花与木,到底是看不太清。
路就在脚下,又好像是恰好通往那女子所在地的,徐归舟没有个回头的习惯,也没有什么必须要避讳的习惯,他便继续往前走了。
大不了,倒是不看便是了。
越走越近了,徐归舟不过瞥了一眼,恍惚间竟觉那女子有几分熟悉。那是不应该的熟悉。
是了,就在徐归舟要与那女子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终于是明白了为何他觉着这女子有几分熟悉。
那女子眉目间的气韵与梅岸颇为相似,不过这女子的那份清冷孤寂有几分假意的意味,那份柔弱是根本不会出现在梅岸身上的。梅岸不是那么好模仿的。
那女子似乎是没有注意到徐归舟,她的目光落在那半人高的花丛中的那朵最娇艳的花儿,似乎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把那花摘下来。
忽的,徐归舟的脚下飘来一方丝帕,他下意识的顿足,又垂眸看了过去。他看到那丝帕的一角绣着一抹红梅。
徐归舟不动,青时瞧了眼他的脸色,便赶忙捡起那方丝帕,再侧身递给那察觉到有人过来了的女子。
“沈姑娘,你的丝帕。”青时似是无意般的半遮挡着徐归舟,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又让人感觉热情的笑。
“亓,亓神?”那沈姑娘正要接过丝帕的,似是不经意间一瞥,便是瞧见了那恰好望来的徐归舟,她一愣,连带着手也是一顿,丝帕便再次落在了地上。
“什么亓神,沈姑娘怕不是认错人了。”那句亓神出口了,青时虽着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却也隐约觉着几分不对了。他下意识便挡在沈姑娘的眼前,笑嘻嘻的否认着。
徐归舟没有说话,他连看也懒得看一眼那沈姑娘,方才也不过是恰好的感觉到了一阵风吹过,吹得他的眉间有几分痒意,他便垂眸一瞥,恰好便与那沈姑娘的目光相触了,他是没觉着什么,倒是那沈姑娘的反应是让人捉摸不透。
亓,他是知晓的,大概是亓宙的亓。那么神呢?亓神?是在说亓宙吗?
徐归舟觉着自己对亓宙这人越发的好奇了。他好奇自己所扮演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被称一句神,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被梅岸这样的人惦记那么久,能被梅岸这样的人无条件信任呢?
“我怎会认错……亓神,亓神,亓神你看看我,我是沈湘啊……”那沈湘沈姑娘的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又渐渐地变低,带着浓重的哭腔。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虚弱无力的气息,那激动的样子,仿佛下一秒便会晕过去一样。
徐归舟终于是正正经经的看了眼那沈湘,淡淡的打量一眼,依旧没有说话,连个情绪变化都是懒得。
“亓神,亓神,你果然没有死是吗?你原谅我好不好,原谅我好不好,他们明明都原谅我了啊,明明月儿都原谅我了啊……”沈湘原本秀丽的眼已经是彻底的红肿了,她的眼止不住的流着泪,好似是有无尽的委屈一般,又好似是有着无尽的茫然和害怕。本就是苍白极了的脸,这下便更加是不忍直视了。
“沈姑娘,沈姑娘你别激动,别激动啊。”从青时进府以来,这沈姑娘便在府中了,虽然丞相大人对她的态度很差很差,基本都是无视的,但他还是不能让沈姑娘在他眼前出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