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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狐妖大人求下嫁

   老大夫换上一柄更细的刀,刀尖探进伤口里,将皮肉拨开些许仔细瞧了瞧,松了一口气:“镖面光滑并无勾刺,不必割开血肉来取,真是万幸!”

   千孚也是松了一口气,伤口已经距心脏极近,幸好不是倒刺之镖,否则只怕要更是危险了。

   “按好了。”老大夫说了这么一句,一手将干燥的纱布覆在伤口处,然后两指捏住那镖,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用力那镖已被瞬间拔出。

   千孚觉着面上一热,溅上了几滴血,双目所及是鲜血由伤口处不值钱一般的四散喷涌,顺着胸膛往下流,触目惊心。

   容玉还在昏迷着,剧痛让他的身体反射性的痉挛,额头上瞬时冒出一层冷汗来。千孚忍着心疼死死的摁着他,老大夫忙拿布将伤口捂住,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片刻后,容玉软了身子,复躺回榻上,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老大夫也是提着心肝,又仔细给把了脉,这才来得及擦擦额上的汗:“王爷失血过多,大约会昏迷几天,不过要小心今夜发起高热,若能熬过这三日,性命才算是保住了,小老儿现下便写下退烧的方子,此药需日日服下,不可间断。”

   待方子写好,暗一忙接过细细收下。

   千孚拱手相谢,于怀中掏出两张百两银票来:“此事多亏了老先生,这些银票乃微薄诊费,还望收下。”

   老大夫连连摆手:“王爷性命垂危,川水县任何行医之人皆该尽心医治,实乃本分,若还要收这医病的钱财,那便是忘恩负义之人了,这银两万万不能收。”

   这话说得重,他无法,只得收回银票:“老先生高德。”

   老大夫却是叹气:“唉,只愿王爷能熬过这一劫,普天之下这般好的官员可没有几个了。”

   他转头看向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人,声音笃定:“他不会有事。”

   老大夫大约觉着自个儿方才说错了话,忙点头应着:“正是正是,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必会安然无恙。”转过头又瞧见暗一流血的手臂,“大人这刀伤可不轻,小老儿尚余着些金疮药,不如也为大人包扎一二。”

   暗一自然感激:“多谢。”

   外伤处理的很快,天色已经太晚,暗二没敢再耽搁,又亲自将老大夫送回了家,不过这次可不是夹在腋下飞檐走壁了,老大夫胆子小,怕再来一回将自个儿吓得喘不上来气,坚决要走回去,于是一刻钟的路程硬是给走了小半个时辰。

   暗一念着老大夫的话,赶着去生火熬汤药,这一走,屋中便只剩下了千孚一人。

   将房门关好,缓步行至榻前。

   男人安静的躺在塌上,便是离得如此近也只能察觉到微弱的气息。

   往日总是微微弯起的薄唇此时丝毫弧度也无,唇瓣因失血过多而毫无血色,胸口的布带上微微渗出了些血,随呼吸微微起伏着,衬的面色更白了。

   许是方才打斗激烈了些,惯爱作画下棋的修长十指上也沾了些血,也不知是那些刺客的,还是容玉的。

   他仿佛才回过神来,只觉得这是一场噩梦。

   那人高兴时会笑,忧愁时会蹙眉,便是睡着也是唇角微弯温和淡然,可眼前这人却是脸色苍白、毫无生气,怎会是那个总是温润柔软地看着他的容玉呢?

   目光慢慢落在身侧的手上,上回容玉与他讲那些陈年秘事时,他借着容玉感伤曾握过一回,便是现在还清晰地记得那时触感,骨节分明,如容玉的人一般温暖雅致,指节上是握笔磨出的薄茧,虎口还有常年练功习武留下的厚茧。

   蹲下身子抖着手去握那沾了血的十指,这次是凉的,红色的血刺的人眼睛发疼,下意识的就捏着自己的袖子细细的擦起来。

   不小心擦的用力了些,皮肤泛起了大片的红,榻上的人还是丝毫动静也无,他顿时如脱力一般软了身子,俯下脸埋于那人的掌心。

   七日前还坐于镜前让他束发的人,现在受了重伤昏迷着,可他却没有办法令恩人免去这些苦痛。

   妖精所修的妖道与凡人的身子不同路数,他只能保证容玉即便死魂魄也不会离开肉身,这样便不会将黑白无常引来,他也能来的及想其他的法子。

   隐约记仿佛听谁提起过,极北之地的雪山上长有一种名唤莲上天乌的灵药,对人族大有裨益,尤其是在疏通经脉、续命延寿之上的功效奇好,便是剩一丝气息也能救活了。

   可详细的便记不清了,莲上天乌究竟长何模样无人知晓,那极北之地他更是去也未去过,且路途遥远、事态紧急,哪里来得及呢?

   千辛万苦寻到恩人,还未来得及与恩人有丝毫进展,恩人却受如此重伤,一脚进了鬼门关,为何要天意如此?

   生老病死、转世投胎本是世道轮回,可他现在最讨厌劳什子世道轮回,先前那一回没认出后,他无数次痛恨自己不曾记住恩人的相貌,以至于最后眼睁睁看着恩人在他眼前身死。

   这回又是如此,这人又是毫无所觉地躺在他面前,满身鲜血,气息微弱,仿佛下一瞬便能断了气再一次弃他而去,好来印证无数次午夜梦回之时将他惊醒的那句“不必追来”。

   他忍不住想,若是他守在恩人身边,若是他没去大牢,若是恩人不做王爷,是否这一切便不会发生?

   这般想着已是打定了主意,若容玉能熬过这三日,他定要说服容玉随他离开,权利要人命,那吃人的京城再也不要去了,想如何活便如何活,想去哪儿他便陪着去哪儿,毕竟人生苦短,何不及时行乐。

   但目下最为要紧的还是得帮助容玉熬过这三日,可若是熬不过……这念头一出忙急急否定,人族有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容玉事事行善,必然会福泽深厚,化险为夷。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叩响:“公子,王爷的药已经煎好。”

   千孚起身动了动僵硬的双腿,坐到一旁的椅中:“端进来。”

   侍卫捧着药碗行上前,浓郁的苦味立时扑面而来,向来嗜甜怕苦的千孚竟也没避开,反而主动上前接过:“我来便可。”

   侍卫瞧了瞧榻上的主子,给昏迷之人喂药是极其不简单的,一个人哪里顾得过来:“我帮公子一同喂。”

   却见他摇头:“不必,你只管忙你的去,我一人足矣。”

   他坚持如此,侍卫便不再说什么了,应了一声转身离去,刚走出两步又停下,迟疑了一会,回过头来:“公子,王爷会平安无恙的罢……”

   “自然!”他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侍卫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便好,属下也觉着王爷洪福齐天,该是无碍的。公子莫看王爷时常训斥属下,其实我等已经跟随王爷多年,知晓王爷心里的亲近,他惯常会刀子嘴豆腐心,但属下瞧着对公子犹有不同。公子聪慧过人,更是武功绝顶,还请日后指点属下一二,属下笨拙,但好在刻苦,能学些皮毛用来保护王爷也是好的。”

   千孚自然不会拒绝,甚至是乐意之至:“必倾囊相授。”

   侍卫甚为欢喜,脚步轻快地离去,顺带还将房门给带上。

   千孚站在原地若有所思,方才侍卫说“瞧着对公子犹有不同”,他却没觉出不同在了何处,莫非是他比起侍卫要更随意些?或者平日里给的银钱比侍卫们要多得多?听说侍卫一月也不过才十两银子,容玉却随手便给他几百两,算算怕是侍卫的十倍都不止,这么看来,的确是有很明显的差异。

   罢了罢了,人还昏迷着,想这些又有何用。

   摸了摸碗身,药已经晾温,此时服药正好。

   先试探着舀了一汤匙喂到唇边,但昏迷的容玉没有意识,无法自己张口,他便一只手使了巧劲儿将下颚掰开,令一只手拿汤匙去喂。大约是有些效果的,他再接再厉又喂了几汤匙,这下可不得了,全溢了出来,显然效果甚微。

   一边擦着恩人嘴边的药,一边心急如焚,额头上不禁急出一层汗来,看着那碗黑黑的药汁发愁,汤药已经凉了些,再拖下去只怕药性不足,那可怎么行?

   目光从药汁移到那双苍白的唇瓣,心跳的有些厉害,如今也别无他法了,攥了攥手,终是慢慢俯下身子去。

   先是额头,然后是淡然的眉宇、英挺的鼻梁,一路往下,最后停留在柔软上。

   牙关因昏迷而紧闭着,顺着纹路扫了一遍,稍稍一勾便被他轻而易举的闯入,如主人一般温润的淡淡清香四溢开来,温暖的令人陶醉至极。

   看着那人紧闭的眼,心下苦笑着,他曾想过许多回亲吻的场景,却独独没想过如此刻这般,对方昏迷,唯他清醒,实现的令人难过。

   可即便这是偷来的时光,他也欢喜。

   待容玉的牙关松了些,他端起碗含了一口药汁,苦味刺激着味蕾,直让人皱眉,贴着将汤药渡过去,来来回回,如此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