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小雪貂回去后是怎么主动的,千孚便不知晓了,不过第二日司寒来时,面色瞧着有些不大好。
但见了他,依旧温起了一抹笑意:“昨夜睡得可好?”
千孚点头:“尚可。”瞧了一眼后头默默跟着的小雪貂,似是无意道,“你瞧着仿佛是睡得不好。”
司寒面上一顿,转眼又恢复如常:“药圃出了点岔子,忙了些。”
心下却是连连埋怨,昨夜也不知昨夜小雪貂抽了什么风,偏要与他贴着睡在榻上,他侧着身它便拱到他怀里,他若平躺它便要趴在他胸膛上,害他半夜做梦梦到自个儿喘不上气来,险些憋死。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夜,能睡好才稀奇罢。
小雪貂冷不丁开口:“是么,我当你是乐在其中。”
它丝毫心虚愧疚的模样都不曾有,简直教司寒气不打一处来,自个儿做的事自个儿心里便没个谱么,乐在其中?是他脑子坏了还是它眼睛瞎了,他这模样哪里是乐在其中的意思?
瞥它一眼:“不出声也无人当你是个哑的。”
千孚笑了笑,瞧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只道了句:“药圃马虎不得,的确费心。”
现成的台阶有了,司寒自然顺着往下走:“费心也是该的。”说着,也不知从何处掏出了几个红彤彤的果子,“正巧赤花结了果,想着你该是爱吃,顺手采了几颗。”
千孚垂眸,目光落在托着赤果的掌心。
司寒忙又补充:“往常那些吃食里,大多都会添这么一味,入口甘甜得很,你试试便知。”
这回换成小雪貂咬牙了,它怎得不知小妖精是何时采的赤果,好啊,赌注里不能做吃食,便另辟蹊径直接送果子了是不是?倒是不算傻,还学会了钻空子。
千孚接了过来,拿在手中瞧了瞧,然后放在一旁:“你大可不必如此。”
赤果被收下的喜悦瞬间散去:“怎么,连这也要拒绝么?”
他叹气:“你知我并非此意。”他昨日便将一切说明了,也坦白了不会欢喜上司寒的心思,既然明知他不会回应,又何必再费了心思做这些呢?
司寒捏紧了袖口,淡金色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他:“我知。”
缓慢的说着:“你不会欢喜我,我知,可你不能剥夺我欢喜你的权利。感情常是不由自主的,就如我控制不住自个儿的言行,包括此刻的一切,其实只是想得你的欢心、期盼你因此得以展颜罢了。你厌烦也好,排斥也好,期望我离你远远的也好,这几日便劳烦暂且忍耐些罢,我会尽力克制,但结果大约会收效甚微。”
千孚被这一通话戳的不知该怎么应声才好。
司寒又笑:“也不必觉着负担,往日你我不也是如此相处么?权当是与从前一般模样,旁的什么也不必想,好好过这三日便可。”
所以言下之意,是想要他陪着演三日的戏?千孚大约懂了,昨日他便想了个明白,司寒现下可是握着容玉的命,这三日能顺便不能顶,既然司寒提出了要求,他自然是要顺着这意思来。
然而小雪貂总是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出声:“再如何粉饰太平,也是假象。”
许是嫉妒心作祟,它偏就看不惯小妖精自欺欺人的模样。先前千孚装作失忆时小妖精便是自欺欺人,可结果总会以真相的方式出现,即便再怎么捂上双耳遮住双眼,事实也永远不会变,最后不还是闷头吃了黄连,苦的自个儿难受。
司寒声音浅淡:“假象便假象,我甘之如饴。”
如今已经没了幻想,只剩下这三日的时光,那便留下一个美好的假象又如何?日后的漫漫余生,还有那般久要度过,总得存个念想啊。
这人还真是拼了命的要往牛角尖里钻,小雪貂恨铁不成钢:“掩耳盗铃说的便是你,世人常言吃一堑长一智,我瞧你吃了百堑也长不了一智!”
千孚挑眉,他怎么瞧着,这二人是五十步笑百步呢,大约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
司寒仍旧是那般死心眼的模样,小雪貂仿佛也泄了气:“随你吧,爱如何便如何!”
“心之所向,都是‘情’字的棋子罢了。”司寒幽幽着说着,似是自言自语。
小雪貂说不管便真的不管了,趴在一处角落里一动不动,似是在生闷气。
司寒也不管它,倒了杯茶给千孚递了过去。旁的其实也说不了什么,然而司寒不觉着尴尬,但千孚却觉着不大自在,这人自好友身份变为要将他困住的敌对者,现下又摇身一变在对他示爱,这般的情景,大约换成任何人也无法泰然处之罢。
司寒也不是个健谈的,巴巴来寻他不过只是想他能在目光所及之处罢了,即便无话可说也不在乎,可瞧着他面对着自个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又觉着是自个儿唐突了他,于是主动口:“可否方便说说你二人的事?”
千孚有些诧异:“你想听?”
按理说,没有几个会在处于这般状况时提这种要求的,更甚者,大概是恨得不愿听见一字才是吧,还是头一回瞧见主动提出要听的。
司寒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杯中的茶叶:“总得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将你抢了去,也好心服口服不是?”顿了顿,又玩笑一般道,“若是不能心服口服,我可还是要抢回来的。”
千孚也跟着笑了:“若是这般说,我便只能往好里夸了。”
但到底还顾忌着些,便只挑着几个不打紧的小事讲了讲,司寒面色淡淡地,虽然不曾言语,但瞧着似是在认真听的模样。
中途不经意提到了容玉为他画了一幅画,司寒罕见的插了一次嘴:“他画技很好么?”
千孚心中一动,面上扬起明显的骄傲:“他画技算得上是极好的,你是没瞧见画的多么栩栩如生,据说他的画迹放在京城里,许多达官贵人讨也讨不到,真真是千金难求!而且不止如此,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饱读古今史册,说一句才华横溢也不为过。”
司寒眸中划过黯然,没有言语。
千孚猛地住了嘴,仿佛察觉自个儿忘了形,怕惹的人心里不痛快:“我并无旁的意思……”
司寒闻言,勾着唇角笑了笑,语气无波:“我知。他确实睿智聪慧,是我不能及。”
人家虽是这般说,但自个儿可不能接着话继续夸:“大约是我觉着他好,便瞧着怎么都是好的,换作旁人只怕不一定会这般觉着了。”
才说完,瞧见面上更冷淡了些,便住了嘴不再言语。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暗道,他都这般夸了,司寒这回该是打消了对容玉的好心了罢,但愿以后莫要再提这话题了,免得总是觉着尴尬。
他不再继续讲,屋中又陷入了沉默。
司寒自个儿给自个儿找了个不痛快,喝在嘴里的茶也成了苦味,已经没有再留下去的心思,起身要告辞。
千孚一直不自在着,见他要走正是求之不得,也没客气的挽留,直接将人送了出去。
小妖精离开,小雪貂即便生着闷气,那也是要跟着。
但显然并对方不这般想。
漫无目的地溜达了会儿,司寒忽的转身:“你回洞中去,面壁一个时辰再出来。”
面壁?小雪貂被这两个字炸的有些发懵:“为何?”
“为何?”司寒睨它一眼,“我忽觉平日里对你管教甚少,竟纵的你生了淘气性子,面壁能令人沉稳,于你最是合适不过。”
小雪貂简直要气笑了,自记事起除了父母,还从未有人敢与它说‘管教’二字,即便后来落魄到只能躲去魔界,也无人敢公然对它指点教训。而现在它身为堂堂一界之主,竟然被一个不过两万岁的小妖精命令去面壁思过?
“你在与我玩笑?”每一个字的起伏都显示出出言者的不可置信。
司寒极近冷漠:“我何时与你玩笑过。”
“好。”它点头,“我也告知你,要我面壁?想都别想。”
淡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去不去。”
“不去!”开玩笑,堂堂一界之主被罚面壁?它还要不要脸面,若这事传出去,整个冥界的鬼都要笑掉大牙了!
司寒居高临下睨着它:“不去面壁,今夜便莫要上榻来睡。”
小雪貂瞪大了眼,好啊好啊,小妖精竟然拿这件事来威胁它,还真是长了本事,觉着自个儿能上天了是不是?
“不睡便不睡!”它听着胸膛呛声,硬气的很,一夜罢了,算得了什么。
司寒继续:“明晚也莫要上榻来睡。”
小雪貂:“……”还可以加条件?好,不就是两晚么,“不睡!”
“后日也莫要上榻来睡。”司寒慢悠悠的补充,“何时面壁,何时上榻。”
小雪貂:“……”这就过分了吧。
司寒又忽的想起了什么,喃喃着:“是了,正巧可以邀请千孚来同睡,这般我夜里也能瞧见他了,也没有旁人碍事……”
小雪貂:“!!!”它只是不能上榻,这就要把它当做空气了?呵,以为这般就能逼它就范么?他好歹是一界之主,也是有性子和威严的,怎会三言两语便轻易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