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孚眼角还挂着泪,分明正委屈的紧,这会儿第一时间却是担心容玉的身子,这般大力的动作,若是伤口裂开可怎么是好。
连忙就要起身:“你别乱动,快躺下说话……”
容玉将他结结实实的摁回去,脸不红气不喘:“莫管这些,你只管回答,是否真的已想清楚。”
他就着这个姿势,双目直视容玉琉璃色的眸子,无比笃定:“自然。我从不曾如此刻一般清楚过。”
容玉却觉着他还不够清楚这会儿的情势,否则怎会听了那些话却一丝犹豫也无?干脆坦白了刨开了来讲:“你便不怕身处险境,甚至因着本王被万夫所指,最后还要多个累赘?”
“你就是这般想的?”千孚反问,“就因为这些,你一次一次的将我推开,甚至拒绝相信?你为什么不亲口问一问我愿不愿呢?”
身处险境、万夫所指,他怕这些做什么,相比于容玉忧虑的这些,他所要承受的又何止于此?先前就是因了考虑太多,才迟迟不敢面对自个儿的心意,如今他已经什么都不想考虑了,哪怕这世间生灵皆是反对,他也只想跟这人长长久久的呆在一处。
他们可以避开那些反对的言论,在一处无人认识、能瞧见云卷云舒的地方生活,那里没有权势利益,没有朝党争斗,更没有什么‘人妖殊途’的警告,只有朴实的邻里和安静的日月与草木,而他们就如再普通不过的百姓一般生活,相比于荣华富贵,至少安稳的真实。
但或许,只有他这般想过罢。
容玉听了这句问话,只是盯着他:“不必问,公平而言,这般对你是最好。”
他直挺挺的躺着,眼泪像是已经流干:“什么狗屁的公平!你哪里都好,却只有这点最不好,选择全在你手上,只需要一念之间,你要我‘生’我便‘生’,要我‘死’我便‘死’,半点不过问我的意思,还说什么狗屁的公平,这与判刑有什么两样?”
容玉心尖儿一颤,盯了他许久,指尖覆上楚楚可怜的眼尾,是湿润的触感,最后长叹一声:“傻子,你这般哭下去,本王要怎么才能狠下心肠呢?”
他双眼猛地睁大,有些反应不能。握住覆在脸上的手,小心翼翼的问:“这话是何意,你……你应了?”
容玉揩着那道划入鬓角的泪痕:“你说的对,本王不能如此,不能因为恐惧可能发生的结果便选择拒绝开始,像个缩头乌龟一般,连试也不愿试,只扔给你一人承受。”容玉满目怜惜,唇瓣落在他又溢出泪水的眸子,抿去那滴咸涩,“毕竟与旁的相比,眼睁睁看着你流泪才最是令人的痛苦。”
所以,这真的是回应了?
直到眼角传来真实的柔软,千孚还有些反应不来。
方才这人一脸冷漠,眸子里平静的可怕,他几乎已经以为不会松口了,谁知转眼便来了个逆转,当真犹如天上掉了个巨大的馅饼一般,砸的他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容玉被他呆愣的模样逗笑,抵着额头问:“像一只红眼睛的兔子,怎么,傻了不成?”
千孚回过神,一把抱住容玉的脖颈,又是哭又是笑的:“怎么办,我好欢喜,比得到一车糖葫芦都欢喜,不,比得到一座山的糖葫芦都欢喜!”
容玉挑眉,故意逗他:“那么两座呢?”
千孚连忙改口:“两座也比不上,啊不不不,这世间所有的糖葫芦合起来也比不上!”
天地可鉴,他这般说只是引用一个比喻罢了,可没有真的要比较的心思,可千万别误会才好。
两人距离不过咫尺,气息因言语而相互交融,容玉几乎是贪婪地呼吸着,记忆中从不曾在他身上闻到过如今日一般浓郁的香味儿,恨不得要将人溺死在这惑人的香甜里。
琉璃眸子渐渐深邃,唇瓣不着痕迹的向下压去:“这般说,你跟本王在一处,即便日后再也不吃糖葫芦也是愿意的。”
嗯?他那话是这个意思吗?天啊,早知如此,一开始便是打死他也不会提糖葫芦一个字了!不过这人好歹是个王爷罢,为何偏偏要跟一串儿糖葫芦做比较,都是他喜欢到骨子里的东西,二选一真的很难啊!
他有一瞬间的犹疑,虽然很委屈,但他依旧说道:“愿意的,你当然要更重要……”
“闭眼。”容玉呢喃,狠狠压下来的唇堵住了他未能说出口的话。
那是与温润外表完全相反的凶狠,用力的像是恨不得将他辗磨成碎末,再一口一口的吸进肚子里去。然而强势过后,又是难以想象的温柔,柔软的唇舌缠绵的令人脸红心跳,他脑袋一片空白,已经想不起该如何呼吸,只能被动的与之沉沦。
时间被无限的拉伸延长,变得极尽缓慢,仿佛有一个时辰那般久,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胸腔也沉的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怀疑自个儿是不是要晕过去的时候,容玉终于掐着时候退了出去,还毫不留情的笑他:“这般大个人了,连吸气也不会,准备憋死自个儿么。”
千孚大口大口喘着气,脸颊因憋气而变得通红,闻言瞪回去:“还不是你,不由分说的便凑上来,好歹得打个招呼有个准备不是?”舌头舔了舔自个儿红肿的唇,‘嘶’了一声,“那么大的力气,吃人啊!”
或许是算不上吃人的,怕是吸人才对,若非确定这人是个实打实的凡人,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个吸人精气的妖精了,嘶,不止嘴唇,连他舌头根儿都是痛的。
粉红色的舌尖儿只是一晃而过,但也因此更加勾人,容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两片唇瓣上,嫣红色的,水润而饱满,像每年五月从南方送来宫里的红樱桃。
眸子暗了暗:“本王提醒了,是你反应不来。”
千孚翻了个白眼:“呵呵,你那俩字的提醒与不提醒有本质区别?”
啧,小兔子耍起性子来了,可他那一双眼睛生的太过好看,即便是翻个白眼,也能带出诱惑的意味,勾的人想要靠近。
容玉挑眉:“那好,这回提醒你,本王要亲你了。”说罢垂首又要压下去。
千孚飞快的捂住自个儿的嘴,那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像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捂住自个儿最后一片贞操,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我都这般模样了,你还要下嘴?也太狠心了些罢!”
虽然一开始有些粗暴,但他不得不承认后头还是蛮舒服的,但是!嘴巴和舌头真的很痛啊,再来这么一回,他都生怕要被吸进这人嗓子里去了,到时他大约会成为整个妖界里唯一一个因亲吻而失去舌头的妖精吧,这么惊世骇俗的名号,真是想想就欲哭无泪。
容玉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片刻后,在他愈来愈惊恐的眼神下,忽的弯了长眸笑出声来,侧身躺到一旁将人捞进怀里,顺手揉了一把软滑的发顶:“傻子,吓你的。”
千孚目光警惕,防贼一般:“果真?”见容玉容玉点头,思考了一会儿,这才将信将疑的挪开手。
容玉果然没再有那般动作,只是将手落在他脸颊上,像羽毛一般的,用指腹轻轻揉着他的唇瓣,凝眉敛目,模样严肃的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
气氛莫名肃穆。
“那个……”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其实也并不是很痛,你不必这幅神情。”
容玉却一脸认真的保证:“你放心,本王下回会克制些,不会再弄疼你。”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这回是你太过好吃,诱惑了本王,下回也要克制些。”
千孚一头黑线。
好吃是怎么个意思?还怪他诱惑,要他克制?他真是要哈哈了,这是哪家来的道理?!
磨着后槽牙:“王爷倒是说说,我有哪处是好吃了!”他倒真要瞧瞧,这人还能说出什么一二三来。
容玉从他唇瓣上挪开手,一本正经的指着他胸膛:“这里,气味是甜的。”而后又指着他的嘴:“这里,嘴巴是甜的,牙齿是甜的,还有舌头,也是甜的。”
千孚被这莫名其妙的直白臊的面红耳赤,突然后悔方才的刨根问底了,暗恼这人怎么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挑逗之言。
然而容玉丝毫没有意识到自个儿是在说情话,自顾自的继续:“你全身上下皆是甜的,只有这处,”指尖移到他的眼皮上,指腹轻抚,“只有这里的眼泪,咸涩至极,最不好吃。”
千孚愣住,瞧着眼前人温柔又专注的眉眼,不知为何,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唉,早知便不说了,又要将你惹哭。”语气后悔又无奈。
他却咧着嘴笑,眼眶里还蓄着泪,嘴角的弧度却是无尽欢喜:“才不是哭,我这是喜极而泣。”将脑袋埋进容玉胸膛里磨蹭,像一只撒娇的猫,“只要你日后再不会说那些令我伤心的话,我便不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