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玉总归是有功夫傍身,脚程快,没一会儿便到了府衙。
守着大门的下人瞧见二人这般姿态,忙慌乱的低下头不敢乱看,倒是院中的侍卫见了他,神情明显放松许多,有眼力见儿的帮着打开房门,好让他畅通无阻的进去。
将人放在榻上,剥了外袍,脱了鞋子,抽回手刚转过身,却被拉住:“你去何处?”
容玉捏了捏娇人儿的手,轻声的哄:“哪里也不去,奔波半日落了一身的尘土,怕熏着你,换件衣裳。”
这人自个儿也没歇息好罢,分明一脸的疲惫,还忙活个不停:“我还打了一场架呢,岂不是要把人呛死了。”硬拽着不撒手,使了力气将人往身上拽,“身子乏得很,先陪我一同躺会儿,旁的晚些再做不行么?”
一双桃花眼波光粼粼的,一句话婉转的像是能挤出水来,这么一通撒娇,哪个能拒绝的了。
“你这般模样,本王哪里还说得出不行呢?”这下子什么打算都抛去了脑后,脱鞋上了榻,将人半抱半搂的拥进怀里,温香软玉在怀,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果然还是温柔乡最舒服。”
千孚拿手指头在面前坚实的胸膛上打着转儿,好一会儿,才缓慢又小心翼翼的问:“所以今日之后,我便是你的人了,是不是?”
容玉动作一顿,捧起快要埋进怀里小的脑袋,然后便瞧见了那双桃花眼里真切的不安。
心口一阵泛疼,抚了抚眼角,轻轻印了一个吻上去:“自然,本王这般心悦你,你我可是要相守的。”
眸光亮了些:“再说一回。”
容玉听话的重复:“你我可是要相守的。”
“不是这句,是上一句。”
挑眉:“哪句?”
怀里的人急了:“就是上一句,连着的那句!”
容玉便笑,终于不再逗他,低下头在耳边低语:“本王心悦你,这回可听清楚了?”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边,千孚的鼻尖忍不住要发酸,用力眨了眨眼:“很清楚。”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来,“往日里也不是没幻想过你与我说这话的情形,便是在梦里也是想了无数回,如今终于听到你亲口与我说,竟有种身处云雾的不实之感。”
言语之间很是轻快,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可容玉却偏偏听出了内里的委屈与心酸。
微抿了唇角,下意识抱紧怀中之人:“这句话早便该说出来了,是本王欠你良久,你若喜欢,本王日后多多说与你听。”
千孚没料到竟还得来了这么一句,玩笑的揶揄:“那当然是好极的,若每日一睁眼便能听到这么一句,大概一整日的心情都会好到飞起罢。”
“就这般说定了。”容玉一锤定音,脑袋顺势拱进柔软白皙的颈项,狠狠吸上一口久违的香味儿,“每日说一回,一月是三十回,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回,十年便是三千六百五十回,待过个几十年,便是你听烦了听腻了也休想令本王住口。”
千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磨蹭弄得发痒,忍不住缩了缩身子,笑他:“有什么好闻的,痒呢!”
“当然好闻,你全身都好闻。”他继续蹭,同时很认真的辩驳,恨不得把脑袋黏在这具香的不得了的身子上。
一个往后缩着身子躲,一个追着不放过的蹭,清脆的笑声传出门外,教门神一般守在外头的侍卫都浑身不自在起来。
这对于孤家寡人的糙汉子来说,当真算得上是折磨了,思虑着要不要站远一些,正纠结,远远地瞧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飞奔而来。
当头的那位墨色裙裾飞扬,不是旁人,正是瑶姬无疑。
“你家主子同千孚哥哥回来了是不是?”
榻上正闹着的二人动作立刻停住,尤其是千孚,一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神色一变,连忙就要爬起来。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说起来,实在是往日里被瑶姬给闹怕了,况且瑶姬本就与容玉针锋相对,若瞧见他二人这会儿的场景,真因此耍起性子来,毫不夸张的说,便是将这房顶儿掀了也是可能的。
容玉却八风不动,拦住细腰将人摁回怀里,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藏什么,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她不会吃了我,但吃了你还是可能的,往日里还嫌被她怼的不够多吗,莫闹了……”千孚想抗争一下,奈何身子虚软,力气根本使不上,反而还被对方摁着手腕压在身下,怎么也动弹不得。
容玉将脸往下探了探,紧紧盯着身下人的双眼,露出一个极其不符合自身气质的笑容来,语气更是轻佻的像个地痞流氓:“本王可不是在与你闹,就是要让她看见,你已经属于本王了,免得她总是瞎惦记。况且……”
突然侧过头,咬上莹白的耳垂,声音低哑:“本王只要一想到你与她青梅竹马了那般久的年岁,还被冠上未婚夫妻的名头,便恨不得将她踢到天边去,再也不许见你,这回的机会来的正好,一劳永逸。”
千孚挺着身子身子不敢动,耳朵上传来酥麻的疼痛,低哑的嗓音透过耳道穿进脑子里,激的胸膛里心跳如擂鼓。
而外头的侍卫正应着话:“带倒是带回来了,不过……”
“哎呀,算了,”瑶姬不耐烦地打断,“我自个儿进去寻。”
侍卫大概根本没来得及阻拦,紧接着便咣当一声,房门被推开,急促的脚步声绕过屏风,一道身影奔进来,目光搜寻着看了一圈,最后落在榻上。
正与千孚的视线对个正着。
她愣了,千孚也愣了。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许久,还是容玉先开了口,顶着一张正儿八经的脸说着十分欠扁的话:“非礼勿视啊,瑶姬小姐。”
“啊……”她终于回神,吞了吞口水,目光缓慢的从那两个摞在一起的人身上移开,然后僵硬的转过身子:“那个什么,咳,我什么也没瞧见,你们继续。”
说着还一把拉过刚安抚完侍卫后跟着进来的穆三,压低了嗓子催促:“走了走了……”
千孚手忙脚乱的将压在身上的人推开,好在容玉这回没再坚持,顺着力气起了身。瞪了一眼这个故意使坏心思的男人,紧着将那两个匆匆要避开的人唤住:“瑶姬!”
瑶姬猛地顿住身子,搓着手心转过身,眼神在四周胡乱飞着:“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你们今日不是要离开此地么,所以便来问问,若有甚么不好办的,我与穆三也能搭把手。”
“离开此地?”千孚一头雾水,“什么离开此地,你从何处听来?”
“今早容玉同他那个黑衣属下……好像是叫什么暗二的谈话来着,说若是寻到你,今夜便要动身了。”耸了耸肩带着莫名得意的无奈,“你也知晓,咱们耳力好嘛,‘一不小心’就听到咯。”还特意在三个字上面加了重音,强调自个儿并不是偷听。
容玉亲自为他解惑:“确实有这回事,忙活一通,忘了同你说,今早京城那处来了书信。”握着他的手轻捏着,眼中带了些冷冽,“皇兄传了密旨来,令本王火速将裴熊父子秘密押解回京。”
他有些惊讶:“怎的这般紧急?”
“丞相没在本王这里讨上什么好儿,被逼得急了,自然要有所动作,只是这回玩儿过火,正触了皇兄的逆鳞,皇兄忍了这般久,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个一举翻身的机会,免不得要迫不及待一些。”
也不顾及还有外人在场,顺势摸了摸他的脸,说出心里的打算:“不过未免丞相得信来阻,需得兵分两路才可。今夜本王去趟大牢稍作安排,侍卫众人押解裴熊父子绕远路先行离去,你现下身子还虚着,你我二人便晚一日再动身。”
那一双眸子里几乎能将人溺死的温柔简直没眼看,瑶姬万分嫌弃的翻了个白眼,真当她是个傻的么,瞧不出这人是在故意做给她看?
稍一回想,突然抓住一处不对劲的地方:“什么虚着?千孚哥哥为何会虚着?身子不舒坦?”
千孚不大想提起这个,本就没什么大事,便不必说出来再教两个人徒增担心了:“也不是甚么要紧的,歇息一段时日便好,何至于耽误两日误了大事。”见容玉蹙起眉头还要再说,他又截住话头,“况且咱们又不是拿两只腿赶路,不是坐马车么,照样可以修养不是?”
瑶姬打量了一番,也没瞧出他的身子有哪里是不好的模样,那点子担心便抛在旁处了,还跟着附和起来:“正是正是,你们凡人磕一下碰一下便要死要活的,我们妖精可没你们凡人那般脆弱,不然也活不到数万年岁了。你说的情况那般紧急,误了事大约会很严重的模样,还是听千孚哥哥的按着计划动身吧。”
他一再坚持,容玉拗不过他,到底是应了:“好,计划不变,今夜便一同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