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预备让我一直站在门口?”辛母挑眉,“还是说你屋里有什么人见不得?”她上下打量着辛宸若,乱糟糟的头发一看就是心急慌忙的从床上跳下来的样子。
辛宸若皱皱眉,“你还是妈么,怎么说话这么缺的?”
“你也不见得差啊,说话夹枪带棒的!”
两人互损的时间,辛宸若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看来希范是已经在盒子里呆不住了,用尖利的爪子正在捣腾着。
“你屋里什么声音啊?”
“你进来吧,我的猫烦了”辛宸若敞开大门,辛母紧随其后迈进门,脱下蕾丝手套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不忘问道,“怎么不见你说过你养猫了?”
“呵呵,你怎么会知道?”辛宸若冷笑了一声,从抽屉里抽了本字典踩着,将柜子上的盒子取了下来,“我估摸着你对蕾丝有几条花纹,都比对我了解。”说话的档口,她打开盖子,希范倒竖着短毛表示着它极度的不满,“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小心我不等你主人回来就把你丢出去做流浪猫,听明白了吗!”和人待久了,似乎连语言也懂了,希范乖乖的听了话,舔舔舌头,趴伏在盒子里,眨巴着眼睛安静了。
这才像话嘛!明显比金讨厌要可爱多了!辛宸若满意的起身,在厨房接了点水,然后蹲在一边看希范小口小口的喝着。
“怎么,没儿子你就找猫做儿子了吗?”辛母用纸巾擦擦椅面,在餐桌边坐下“家里搞得乱糟糟的,猫倒是伺候的好好的,我看你啊,神志不清的很!”
“……”辛宸若两眼一翻,“你是存心来找茬的吗?还是怎么说?我神志不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她起身,阴着脸正视母亲的眼睛,“你不也已经是放任不管很多年了,怎么突然的又要管我了呢?我是神志不清的很,所以麻烦你起身,出门左转下楼,谢谢!”
“你看看你什么德行,不能说,一说就跳脚!”辛母也是神烦辛宸若这幅鬼样子,“破罐子破摔的,给谁看!”
“没准备给你看的,”辛宸若抱着手肘,“我也没准备听你叨叨!门就在那,你该怎么走怎么走!”
“你也就会对我横!”辛母说,“当初你怎么不对金炫浩狠一点啊,你狠一点最起码现在也不用过成这样了,当初他搞外遇,你掐住了不放,现在能这么样吗?”
“呵呵!”辛宸若内心是一阵的好笑,突,拉开餐椅,端端正正的坐在辛母的面前,“好啊,你要和我说这一段,我就来和你说好了,我卡住不放手,我有证据吗?我抓到什么了吗?你明明都知道的,你都没有帮我出面,你看到了你也都没有说,你现在说我没用你有意思吗你!你有意思吗?!”
“我……”
“你不用我了,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没什么好挣扎好烦恼的,呵呵,”辛宸若下意识的将耳边的乱发撩到脑后,“你们都聪明,都伶俐,就我是呆蠢笨的代言!”
“宸若啊,其实妈妈也是——”辛宸若的话让母亲一时之间感慨万千,不得不承认的是当年自己的隐瞒也是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原因之一,她安慰道,“妈妈也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不知道也好,不是?”母亲试图去拉起宸若的手,但却被她迅速的躲开了。
“你听过一句话吗?打你一巴掌再给你一颗糖吃,”辛宸若幽幽的说,“感觉我要是现在接受了这个糖,那么就是傻蠢到地心去了。”
辛母叹了口气,沉吟了半天才接着说下去,“事实上,我今天来真的不是要吵架的。”
辛宸若不说话,拿出水杯倒满了凉水,灌了一大口。
“我听说金炫浩要回来了。”
嗵——
水杯重重的落在桌子上,肆意溅出的水花沾上了辛宸若的袖口,一点点渗入棉质的衣料中。
“我也是听我几个打牌的姐妹说的,说房子在重新装修了,打听说是金家要回来处理点公司的事。”母亲见辛宸若有反应,接着说下去,“应该是都回来的样子。”
“那么就是允七也会回来了?”辛宸若顿时精神一振,“他是不是也会回来?”
“我估摸着应该会,这公司的事就是不说大也得处理一些时候,这允七总不能一个人丢在国外吧,还有重新打扫装修了,金炫浩一个人回来住也是不大可能的了,所以——”
“这是什么时候听到的事了?”辛宸若打断了母亲的话,迫切的问。
“上周了,事情是上周的了,不过我是昨天听到的,但是……”
辛母接下来碎碎叨叨的话一一被辛宸若屏蔽在了耳朵之外,只看得见她的嘴一张一合的飞快。
辛宸若拿起杯子,猛灌下一杯凉水,脑子便清新了许多。
金炫浩。
你终于要回来了,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让你偷偷的将允七带走,这一次,我一定会要会我的孩子!辛宸若暗自下定了决心。她无论如何要夺回她的抚养权,谁也不能再让允七离开她身边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个世界上弥足珍贵的东西就是亲情,不管曾经多么互相伤害,不管曾经多么恶语相向,甚至被打,被责骂,但是什么都不能比血缘的维系来的更为亲切了。
就好比同样作为母亲的姜美英,很多天来她一直在心里盘算着,盘算着要怎么不让麦小乐趟入这档子浑水中,她也在盘算着不论怎么样也不能让金斗植伤害小乐丝毫。
她想着想着就觉得一阵好笑,这辈子怎么会活成了这样,之前自己是有多么讨厌麦小乐,如今就是有多么在乎,这一定是血缘在搞得鬼,根植在DNA里的每一丝牵连。
但这一点麦小乐是不会知道的,对于她来说,姜美英给与的记忆是那么的让人痛苦,让人纠结,无助,她无时无刻的不再希望日记本上的故事是假的,她宁可自己是麦俊奎的女儿也好过于姜美英的。
麦小乐在沙发上坐了一宿,把来到首尔以后发生的所有事都想了一遍,但没有想到麻木只是让心在一次次的刺激之下,泪流满面。
如果,如果没有选择来到首尔,而是好好的在全州带着,或许允泽不会死,敏慧可能不会和她闹翻,然后金厉旭也依旧是金厉旭,没有麦小乐的参与现在应该更加过的轻松。
一切都在她,真的都在她的一念之差,为什么当初自己就这么执拗的要来首尔找母亲呢?
为什么自己当初就那么天真的以为见到母亲就可能可以改变一切厄运呢?
到底是年少不更事,以为自己的以为可以当饭吃了。
麦小乐对自己的鄙视已经到了新的境界,生活被自己的白痴理念推向了无法扭转的地步,如果如果如果,假设的越多就越是讨厌自己。
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是姜美英改变,如果姜美英认我,如果姜美英没有离开,如果姜美英还是李真雅,那么我就还是麦小乐……不!我依旧不会是麦小乐……
麦小乐的胡思乱想终究还是走到了一个死胡同,“我终究不会是麦小乐,”她像鸵鸟一样把头钻进臂弯间,“我又是谁?谁才是我的父亲?”
这样的困扰同样萦绕在筱岚的心头,送李赫宰离开以后,她便收到了一条莫名其妙的简讯,去了位于司谏洞65号的画廊。工作日画廊里的人出奇的少,一晃眼才能看到零星背影闪过,筱岚对这样密闭的空间觉得有些惊惧,神色变得不淡然起来。
左转的墙角根处,是一张扭曲到变形的抽象画派画作,画作下的名字写着“蠕虫”,定睛思索一下,才真的能理解,原来画上是一堆亘陈交错着的蠕虫身体,搞清楚了以后,筱岚的胃里是一阵翻腾,慌忙的移开眼睛,却被画廊正中央的一副画作吸引了。
是一个逼真的孩子画像,好看的让人不忍挪开眼睛,它被裱在墙面的正中心位置。
“是不是很喜欢?”意外深沉的男音打破了安静,“或者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筱岚错愕的扭过头,是上次那个奇怪的律师。
“它是你父亲画的,里面的孩子就是你。”说话间,金律师温暖的手已经附上了筱岚的肩膀,“这是为了纪念你出生一周年作的。”
筱岚的视线慢慢移回画作,在右下方的标签上便看到了致女儿筱岚的字样,她一怔,再看一眼,字样下方还有隐约的几个打印体,SNG报送。
答案在这一切中便不言而喻的了。
“要不要去哪里聊聊?”很显然金律师已经看出了筱岚内心的疑问,所以筱岚也没有拒绝,她确实有想问的,太多太多,包括眼前这个人眼光中藏裹不住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