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一别之后,朴圣锡时常在想,与筱岚的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见面的时候又会有什么样的表情,说什么样的话语,是简单的打招呼呢?还是用眼泪换来沉默。
于千万次的思索,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会以这样敌对的方式见面。
有时候,期望越大,越容易让一份感情在一夕之间破裂。
现在,朴圣锡的心情是凉凉的。
筱岚站在门口,身体笔直,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近乎冷漠的看着他们,干净出尘的脸却像冰山一般冷冽。
她静静的抬眼,看着方才发问的美浠,目光锐利,缓缓吐出几个字,“那么,我呢?”
美浠虽然有震惊,但却丝毫没有惊惧的意思,冷笑一声,目光与她针锋相对,“你?开什么玩笑,等等!难道你——”她的话说了一半便收住了,她尽量会有筱岚已经恢复记忆的想法。
但这些小心思已经被筱岚觉察到了,冷笑着,“害怕我恢复了记忆?怕我恢复记忆你就要去坐牢了?”
“你,你”美浠的嘴唇微颤,“你说什么,我不懂!”
“不懂,我就告诉你,”筱岚咄咄逼人,“网络上的照片是我放的,很过瘾是不是?刺不刺激呢?”说话之际,筱岚斜睨了朴圣锡一眼,依旧镇定的样子真是让她不悦。
“你混蛋!”美浠吼道,“你怎么能这么做!你难道忘了我哥怎么照顾你吗?没有我们家,你现在早就死了!”
“呵呵!”筱岚心里一阵发笑,“你觉得我还会记得吗?你怎么有脸和我谈记得呢?”
美浠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忘了,筱岚之前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事,良久,继而开口,“你现在忘记了,那我来告诉你好了,我哥朴圣锡,无微不至的照顾的也只有你了,你现在想不起来没关系,你以后想起来,要是知道你这么对他,你一定会后悔的!”
“闭嘴吧!”筱岚厉色,完全没有被美浠的逻辑所左右,“你可真是厚脸皮,你们照顾我?!还无微不至?你以为我没有记忆我就不知道吗!你开车撞了我,对吧!你哥哥他包庇了你,对吧!还有——”她步步紧逼着,美浠只能用游移不定的眼神逃避自己的忐忑,“还有你父亲,你父亲他也包庇了你,我说的没错吧!”
美浠欲言又止,紧握着拳头来压制自己的害怕,一切都是因为她而起,纸包不住火,如今被一一说中,她才知道自己当初是多么的幼稚任性。
她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直视筱岚。
如果,如果时间可以倒转的话,那该多好呢?
倒转到出事的那天,她一定会少喝一点酒,这样就不会因为在路边看到筱岚和李赫宰接吻,而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再返程回去撞了筱岚。
不,
美浠在心里摇着头。
应该要倒转到读书那会,她一定会自己多多努力,而不是嫉妒筱岚的优秀,嫉妒筱岚总是能够轻而易举的获得奖励,荣誉,老师的美赞,在拥有李赫宰的同时,还有朴圣锡在默默地守候着,好像全世界的美好都归了她,而自己却总之能屈居于第二,后者,最后被想到的人。
不,不。
都不是,都不是!
美浠再一次的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应该是回到那一天,回到朴圣锡带着筱岚出现在家门口,并介绍给她认识的那一刻。
“怎么以为不说话就可以逃避了?”筱岚的神情冷凝。
美浠脸色苍白,沉吟了半晌,才开口,“那么你想怎么样?送我去监狱?不会这么简单吧……”
“呵呵,我啊——”筱岚凑近,一个字一个字拖长了音调,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公、司。”
美浠一愣,旋即扬起音调,“你做梦,你有什么资格!”
“是吗?!”筱岚踱步而入,目光慢慢移到朴圣锡的脸上,没有夕日的温暖,更没有熟悉的温情,朴圣锡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从前筱岚的影子,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你也觉得吗?”筱岚继续追问着。
朴圣锡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如果当年美浠还不清楚的话,他朴圣锡可是看的真真的,父亲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合同上那个手指印,红的让人刺目,正是用这样让他至今不齿的行为才有了现在的SNG,但从道德上,SNG是姓张的,这点是如何都没法逃避开的问题。
朴圣锡心绪起伏,紧抿着双唇发不出一言。
“哼哼,”筱岚冷哼了一声,薄唇轻启,“说不出话来了?还是做了贼所以心虚了?”
“你说什么呢你!”美浠自然是看不过去,一个箭步冲过来,扯住筱岚的衣领,吼道,“我哥喜欢你,不和你争,你别以为我也喜欢你!”
“放手。”
筱岚蹙蹙眉,抬眼用冷冰冰的目光瞪着朴美浠,“我叫你放手!!”
朴美浠心里一紧,蓦地意识到眼前的筱岚与数月之前的已经是判若两人,眼前的人是那么的不可一世,周身散布着寒气,让人觉得靠近些许就可能会被冻得刺骨,但她不能妥协,不能让人看出她的忐忑与害怕,依旧不依不饶的不松手。
“美浠!”朴圣锡眉头紧锁,低声唤道,“朴美浠!”
朴圣锡的话美浠自然要听,缓缓的松开手。
“这才是聪明的,如果你动了手,这肇事还有窃取公司的罪名又得多加一条了。”金斗植站在身后,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轻挑眉眼的说。
“你胡说什么!”美浠惊得心脏重重一跳,呆愣几秒然后转过身看向朴圣锡,目光里带着不解,似乎在质问着朴圣锡,什么窃取公司,他们说窃取公司,我们窃取了谁的公司?
“看来你是不知道了。”筱岚先一步读出了美浠的惊愕,“你那个伟大的父亲,假借我的名义,将我手中的股份转到自己名下,你的好哥哥,”她神色冷漠的看着朴圣锡,“显然是知道的,但却包庇着,隐瞒着,心安理得的享受着!”
隐瞒!
包庇!
心安理得!
筱岚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剑,稳稳当当的插入朴圣锡本就脆弱的心脏,疼的让他没法呼吸。
“你胡说!”美浠怎么能相信呢?她前前后后就在门口待着,如果说有包庇,朴圣锡只是帮着她隐瞒了车祸的真相,他们家的基业明明就是靠父亲和哥哥打拼下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窃夺的呢!
“你自己看看吧!”筱岚从包里取出一份合同丢在美浠的脸上,“白纸黑字的,你自己看看!”
美浠拾起地上散落的纸,不明所以的看了眼筱岚,接着翻开。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转让的条件,种种的证据都在说明筱岚是SNG原会长的女儿,而父亲朴贤敬,居然是股权转让的受益者,凭什么?
美浠恍然大悟了,原来当初父亲执意不让送筱岚上医院,嘴上说着是为了她好,事实上呢,事实上是早有预谋的,也怪不得,父亲并没有要救活筱岚的意思,才会造成她如今失去记忆的结果。
呵呵,都是骗人的,美浠不禁自嘲,原来你们都没有要保护我的意思,不过是为了达到别的目的而已。
筱岚早已经失了耐心,朴圣锡过于冷静的态度,已经让她不愿意在与他们多说话,丢下一句,“谁做的错事谁负责,我劝你们想清楚,不要等到警察上门,那样可比自首要严重的多。”她说完转身就走,金斗植跟在身后,眼光逡巡不定的,似乎还在盘算着什么。
“哥!”门被重重带上的那一刻,美浠的眼泪终于决了堤,崩溃的瘫软在地板上,“哥,我该怎么办!”
朴圣锡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重重的叹息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人世间的幸福从来不在想象中。
朴圣锡脑海中里闪过这么一句话,心底不禁抽笑起来,幸福?
对于他还有幸福吗?原本的关系就是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的。
因为他的自私,所以在父亲要求对外散播筱岚去世信息的时候他乖乖的服从了;
因为他的卑鄙,他在目睹着李赫宰撕心裂肺的疼痛时,却能无动于衷的带着筱岚离开韩国;
因为他的幼稚,他编造了很多的谎言,很多的过去强行植入到筱岚的脑子里,让她浑浑噩噩的度过了5年;
被无限放大的恶意,让他疲惫。
然而谎言的拆穿,也并没让他觉得有一丝的松快。
李赫宰一早便出了外景,帮一位前辈做回归歌曲的mv拍摄,换拍的间隙,喝着水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休息,顺道摸出手机想要给筱岚打个电话,尽管只是分开了没几个小时,但在心里却已经有了一种十分想念的意味。
“哇塞!这,这估计是本年度最劲爆的消息了!”
“就是就是,SNG居然会遇到这样的事!”
“哇靠,这样下去SNG是不是要玩玩啊!”
“不过这个女的好帅气啊!讲话好镇定!”
身后的几个助理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说话内容断断续续的传入李赫宰的耳朵里。
SNG?!是朴——圣锡?李赫宰一惊,旋即扭过身,问“你们是在说SNG嘛?发什么事了?”
“还能有什么啊,今早上啊,大事件诶!SNG居然要易主了!”
一个女助理将手机递给李赫宰,屏幕上正是筱岚首次以SNG会长身份召开记者会的直播。
李赫宰呼吸一窒,心跳蓦地紊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