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凯那天回去之后，王源就一直拽着他在他耳边嗑嗑叨叨地问个不停。
“你真的见到小暖了吗？”
“她最近过的怎么样啊？”
“你们两个有没有吵架？”
“她是不是瘦了一大圈？”
这些问题，都是莫琦汐平日里在担心的问题。
今天是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
王俊凯回去之后，心情就一直不好，很压抑，很沉闷，很无法理解。
颜小暖明明什么都可以告诉他的，却偏偏要选择隐瞒一切，逃避一切。
他是真的没有办法理解。
如果这次期末考试他没有去看颜小暖的话，或许，现在就不会出现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了。
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实的大黑眼镜班主任坐在旋转椅上，一脸审讯犯人的即视感，办公市里的气氛有些过于压抑和安静。
全校的老师都知道，王俊凯他们班的班主任是个典型的更年期女士代表，戴着一副大黑眼镜，就是喜欢折磨那些考试挂科的苦逼学生，而且折磨方式很特殊，所以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不敢去惹她，很显然，这一次遭殃的，轮到王俊凯了。
推了推鼻梁上的大黑眼镜，班主任尖锐的嗓音开口道：“小凯同学，你这一次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成绩下滑得那么厉害呢，你看看你，往常考试都是年级第一的呀，这一次期末考，你居然下滑到了年级前二十以外，你还真是让老师大跌眼镜啊。”
王俊凯皱起眉头，这个班主任的声音是出了名的又细又嗲，听着就很不舒服。
轻声开口反驳道：“老师您的眼镜挺好的呀，不是说大跌眼镜的吗，您的眼镜也没有跌下来啊。”
“你！”班主任一下子就从旋转椅上站了起来，翘起一个兰花指指着王俊凯，一脸的愤懑之情，愣是被王俊凯的话给噎得无言以对。
王俊凯皱眉看着班主任指着自己的那根手指，抬起收来直接拍掉：“老师，用手指着别人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坐在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很默契地小声嗤笑了一声，却立马遭到了班主任投过去的能杀死敌人一千多次的眼神。
但是碍于王俊凯在学校里的地位身份，班主任还是得放下脸色来狗腿的说：“老师刚才用词不当，就当没听见老师的话好了，马上就要放暑假了，记得回去乖乖地完成作业，希望你下次考试，能重新杀回年级第一。”
王俊凯没有在多做停留，而是直接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留下脸色铁青的班主任。
从学校里出来，王俊凯走在大街上，突然之间找不到去处了。
若要是以前，她现在身边肯定还跟着一个黏人的颜小暖，可是至少，也有人陪着他啊。
走在城市里最繁华的商业区，人来人往的人流像是要将他淹没一般，都是匆匆擦肩过的沿途风景而已，却不知为何，这一次，王俊凯却猛然感觉心里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似乎是缺了一块一样，无论如何也填不满。
孤独了，寂寞了，难耐了，他终于，体会到了那种毫无所依，只身一人活在这世上的感觉。
真的是，孤独啊……
垂下眸子，王俊凯盯着自己的脚尖一路往前走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
不知不觉，走到了颜小暖平常里打工的那个咖啡馆门前，他不由地停下了脚步，看着忙忙碌碌的咖啡馆，却没有发现颜小暖的身影。
心头冒出一股疑惑，王俊凯迈着脚步走到咖啡馆门口，伸出手来推开门，然后走进咖啡馆里。
“欢迎光临！”
穿着一身咖啡色工作服的服务生响起甜甜的声音，落入王俊凯的耳朵里，却始终没有颜小暖的声音动听。
走到前台，发现是上一次让颜小暖出来接客的那个老板，便直接开口就问道：“那个，请问一下，颜小暖今天怎没有来上班啊？”
“啊，你是说小暖那孩子啊，唉，那孩子也真是命苦，听说家里母亲重病住院了，因为家里穷，没有钱交住院费和医疗费，就每天四处打工，还给学校请了长假，她今天来跟我请假的时候，好像说是什么母亲病情恶化了正在抢救，现在我也只能求上天保佑那可怜的孩子了……”老板语重心长的叹了一口气，又继续问道：“不过，你是她的朋友或者是亲人什么的吗？”
母亲生病住院了？
所以，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向学校请了长假不来上课，一直都躲着他不见他的吗？
他没有再作答，只是转身就跑出了咖啡馆，结果中途半路又折了回来，想那个咖啡馆的老板询问了一下具体是哪家医院，又风一样的跑了出去。
颜小暖，他在拼命朝着你奔跑……
然而此刻的颜小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站在抢救室门前，看着门上挂着的“手术中”的红色灯牌，心里彻底没底儿了。
她今天一早起来的时候，林诗筱就一直都在吐血，眼睛都还没有睁开，但是咳嗽却是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越咳越厉害，最后直接咳出了一滩血，吓得颜小暖慌里慌张地去把医生给请了过来。
林诗筱这两个多月以来的状态都还是很平衡的，又怎么会突然咳嗽吐血呢？
这个问题，恐怕是没有答案了。
因为咖啡馆距离医院并没有多远，王俊凯一路狂奔也只是花了五六分钟左右就到了医院门口，跑进医院在前台询问了一下，然后就朝着三楼的抢救室狂奔了。
因为电梯是要从七楼降下来，王俊凯实在是没有那个时间慢慢等，索性就直接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那就是爬楼梯。
毕竟还是有腿长优势的，轻轻松松迈了几大步之后就到了三楼，然后，转角处的抢救时正好拉开了门……
然而他听到的，却是——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还有他看见的，那一抹瘦小无助的身影，渐渐地倒了下去……
“小暖！”
他也不知怎的，就像是心脏突然被刺了一刀一样，心痛的感觉在全身蔓延得淋漓尽致。
拼尽全力冲了上去，抱住她瘦小的身影，一起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双目空洞，眼神呆滞，似是再听不见任何声音一般，耳边响起的，只有那句不知是被谁摁下了反复播放的话语。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尽力……
最后的最后，还是走了……
那这两个月的努力，又算是什么？
颜小暖被王俊凯圈在他的怀里，他那身上专属特有的薄荷柠檬香萦绕在鼻尖，打断她最后一根支撑住自己神经系统的那根弦。
再也不受她控制的眼泪疯狂地逃出眼眶束缚，顺着那张小脸一路下滑，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她的衣衫上，也滴落在他的手臂上，他的心头上。
没有任何的声音，可是眼角湿润的感觉是真实的，颜小暖伸出自己的手来，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开口说着：“不是梦……”
是啊，不是梦，在梦里，最后的结局，不应该是幸福美满的吗，可是，这不是梦啊……
这大概会成为她这辈子最真实的一次感触了吧？
父亲去世的时候，她年才三岁，什么都还不知道，什么都还不懂，可是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当年年才三岁的小女孩了，死亡，对她而言，将会成为这辈子最大的阴影……